周五傍晚六点，裴京川的生日聚餐订在岚庭。况颂安排了包间，曹观负责酒水，王峮本来要亲自来但临时被航运的事绊住了，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写了句“裴总长命百岁”就被宋齐截图发到了群里。

陆慈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况颂在跟曹观争论上次打牌的事，宋齐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沈致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程瑶被秘书部的几个姑娘拉着拍照，看见陆慈进来的时候对他挥了挥手。

“陆总助这边！”

陆慈走过去，况颂立刻塞了一杯红酒到他手里，“今晚你也是主角之一，别想躲。”

“况总，我酒量一般。”陆慈端着酒杯，语气温和。

“你什么都一般。”况颂根本没当真，“上次庆功会你怎么说的——‘我只是在回答问题’。周沛后半场连笔都不转了。”

陆慈没办法反驳。他在主桌坐下，右边是裴京川的空位。况颂坐在他左边，压低声音说：“裴总马上到，停车呢。”

裴京川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半秒。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黑色的薄毛衣，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陆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

况颂举杯站起来。他说了大约三分钟的场面话，大意是裴总又老了一岁但风采不减，倡荣今年业绩飘红，东部新城大获全胜，在座各位都是功臣。说完带头干了半杯红酒，赢得一片叫好。

饭局过半，气氛从觥筹交错慢慢变成了三三两两的闲聊。陆慈注意到路澄今晚没有来。他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确认了路澄不在，也没太在意。他端着一杯白水，正在跟程瑶说下周论坛的流程，余光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包间门口经过。

路澄。

他走得很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没有往包间里看一眼，直接往走廊另一头的贵宾休息室方向去了。那个方向不是洗手间，也不是通往外部的出口。

陆慈放下水杯，对程瑶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暗一些，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路澄的背影在前面拐了个弯，陆慈远远地跟着。然后他听见了一道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裴京川的私人休息室。

陆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不知道路澄为什么会在今晚出现在这里。裴京川的私人休息室，平时只有裴京川自己和少数几个人有门禁权限。路澄的实习身份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但他有权限进去——说明是裴京川给的，或者王峮临时借的。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和陆慈无关。

但他没有马上回去。他只是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空调送风口有细微的风响。

然后他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往拐角退了半步。

沈致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他反手带上门，但门没有完全合上——锁扣弹了一下停在半开的位置。门缝很细，大概两指宽，透出一线暖光，足够让走廊拐角的人听见里面的对话。

“路澄今晚搞这一出花了不少心思。”沈致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个交代。”

裴京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气和平时开会点评方案时一模一样：“给什么交代。”

“你别装傻。路澄从小就对你不一样，这次回国也是冲着你。你们小时候一起被绑架的时候，他不是为了挡那一下差点瘸了？你说过要娶他的，现在他长大了，该兑现了。”

“小时候的事，你当什么真。”

“那你要不要来点实在的？路澄的心思你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人家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你身上，你好歹给个态度。”

门缝里安静了片刻。陆慈听见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响——很轻，很脆。

然后裴京川的声音传出来。

“不可能，我讨厌Omega。”

走廊里的空调忽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致又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那你也不能这么吊着他”——但陆慈没有听清。他的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层模糊的嗡嗡响，像隔着一层水。

不可能，我讨厌Omega

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被他压平了。他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这个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一个盒子在西装内袋里，硌着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和抑制剂药瓶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