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是最近几个月的银行流水摘要。周若秋的账户在过去一个月内有两笔大额进账——第一笔来自路澄的账户，备注栏写的是“私人借款”；第二笔时间更近，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中间账户。而在此之前，她的账户余额常年维持在四位数，每个月固定有一笔来自“陆慈”的转账，数额不大但从未断过。

路湘盯着“陆慈”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第四页。这一页是照片。周若秋的近照——在医院走廊里，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碎花外套皱巴巴的，坐在排椅上攥着一张缴费单。还有陆慈的照片——炭灰西装，站姿笔直，在倡荣集团地下车库被偷拍的一个侧影。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第五页是最后一张照片。那是陆慈在她病房里签和解协议时被走廊监控拍下来的侧脸。侦探把这张照片放大，截取了陆慈的侧脸轮廓，然后从路家的旧相册里翻拍了路太太二十岁那年的照片——海棠花前面，藕荷色的旗袍，温柔的侧脸。两张照片被叠在一起，下颌线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垂的角度、鼻梁到嘴唇的比例——几乎完全重合。

路湘把鼠标推到一边。

她靠在椅背上，把右手按在眼睛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无声地散开。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第63章 样本拿到了

她想起陆慈站在她病床前的样子——站姿笔直，语气平静，垂着眼睫的时候侧脸的轮廓让她恍惚了一下。她当时以为只是巧合。她想起母亲那张照片。二十岁的母亲站在海棠花前面，藕荷色的旗袍，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翘。和陆慈垂着眼睫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她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手指已经按在通讯录上，又停住了。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不能凭一份私家侦探的报告就下定论。她需要亲眼见到陆慈。她需要一根头发。

路湘把报告打印出来锁进抽屉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路湘的车停在倡荣集团楼下的咖啡厅门口。她没有上去，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给陆慈发了一条消息。

“陆总助，我是路湘。关于车祸的后续手续，有几个问题想当面确认一下。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不着急，你有空下来一趟就好。”

消息发出去，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她没有加糖。隔着落地窗，她能看到倡荣大厦的旋转门进进出出的人群。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着，节奏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沉稳，克制，不露分毫。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看手机的间隙，旋转门里走出来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身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了。

陆慈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还是那套炭灰西装，领带是深蓝的，站姿笔直，步伐不快不慢。他推开咖啡厅的门，扫了一圈，看见路湘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朝她走过来。

“路总，下午好。”陆慈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陆总助，麻烦你跑一趟。”路湘的语气和平时谈公事时一模一样，沉稳，利落，不露情绪。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了翻，“主要是和解协议里的几个细节需要你确认一下。还有就是后续保险理赔的流程，我那辆车定损下来了，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您请说。”陆慈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

路湘一边说着保险理赔的流程，一边看着陆慈低头在记事本上记录。他的睫毛在咖啡厅暖光灯下投了一道极细的阴影，侧脸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和母亲那张照片上的弧度如出一辙。路湘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她说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合上备忘录，说没什么其他问题了，站起来。陆慈也跟着站起来，对她微微点了下头，说“路总有事随时联系我”。两个人一起往咖啡厅门口走。

路湘在门口停了一下，指了指陆慈的肩膀。“等一下。你这里——有根头发。”

陆慈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路湘伸手从他西装肩线上拈下一根头发，动作很自然，指尖几乎没有碰到面料。“好了。”她对陆慈笑了一下，“谢谢陆总助跑这一趟。”

“路总客气。”陆慈对她微微欠身，转身往旋转门方向走去。

路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根头发被她小心翼翼地捏在指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透明密封袋，把头发放进去，封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