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不在公司。宋齐也不在。曹观呢？”

“在二十层开运营会。”

“让他上来。你先稳住陆总助。”

但陆慈已经看到了。陆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封匿名邮件的全文。他把每一个附件都点开看了一遍，每一个都从头到尾地读，包括那份药物检测报告的结论部分。然后他把邮件关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程瑶的号码。

“程秘书，邮件我已经看到了。”

程瑶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陆总助，况总已经在处理了，技术部在查源头——”

“不需要查。”陆慈的声音很平稳，比平时开会汇报方案时还要平稳。程瑶听到这个语气的时候反而更紧张了——陆总助越大事声音越稳，这不是好事。但陆慈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要辩解的”，就挂了电话。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风暴来。他拿起记事本，走进裴京川的办公室——裴总出差期间，这间办公室的门禁权限只有他和程瑶有。他打开裴京川的办公桌抽屉，把东部新城三期的合同放在最上面，把下周跟高明远碰面的要点写在便签纸上贴在电脑屏幕边框上，把裴京川出差回来要签的所有文件按优先级排好顺序。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记事本放在桌上，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还有一行他之前写的字——他说可以等。他说会给我一次机会。他不讨厌我。

陆慈拿起笔，把那行字划掉了。笔迹用力到纸面都微微凹进去，但他划掉的力道很克制，没有把纸划破。然后把记事本合上，站起来，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聚了一些人。有的人是路过，有的人不是。几个Alpha围在前台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站姿松弛而带有某种不言自明的优越感。他们的目光落在陆慈身上，不是那种被人骗了之后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Alpha看向Omega的审视。像是在说——看吧，我们早就觉得你不对劲。

陆慈穿过走廊，脚步不快不慢。经过前台的时候，一个叫陈皓的Alpha喊了他一声。

“陆总助，邮件说的是真的吗。你是Omega？”

陆慈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站姿和平时一样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温和礼貌。“陈经理，我的第二性征和我的工作能力有关系吗。”

陈皓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嘴角挂出一个笑，往他面前迈了一步。陈皓是销售部的区域经理，Alpha，三十出头，业绩常年第二——在他前面的人本来是周柏衡，周柏衡被调走之后他以为该轮到自己了，但升上去的是孙明则。他对陆慈的敌意不需要任何铺垫。

“当然有关系。倡荣是Alpha说了算的地方。你一个Omega装成Beta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谁知道你靠的是什么。你是觉得我们傻，还是觉得你自己演得特别好。”

周围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所有人听见。前台的小姑娘往后缩了缩，不敢插嘴。程瑶从秘书部冲出来，正要开口，被陆慈一个极轻微的眼神拦住了。

“第一，我的工作履历在倡荣人事系统里全部可查。我的每一次晋升、每一笔项目奖金、每一个绩效考核都是公开透明的。陈经理如果有疑问，可以登录人事系统自行查看。”陆慈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和在会议上汇报项目数据时没有任何区别，“第二，倡荣集团没有哪一条规章制度规定Omega不能担任管理岗位。如果有，请你现在把这条制度找出来给我看。如果没有，你刚才的质疑就是在公开场合对同事进行第二性征歧视。这一点，人事部和法务部都可以处理。”

陈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第三。”陆慈把目光从陈皓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走廊里围观的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客观事实，“我的性别问题是我的个人隐私。根据劳动法第十七条和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今天这封匿名邮件的内容是否属实，还需要人事部核实。但无论属实与否，制造和传播这封邮件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这一点，法务部会处理。”

第65章 先停职配合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另一道声音从围观人群的后方传过来，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说得很好，陆总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深灰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头发花白，手里端着一杯茶，步伐不紧不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也都是Alpha，站姿和那人如出一辙。裴家二叔——裴京川父亲的兄长，倡荣集团董事会的元老，在董事会里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