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9)
“京川,”宋齐晃了晃酒杯,“你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像什么吗?”
裴京川没理他。
宋齐也没说。
第6章 以后多做几个
从那天早上的饭团开始,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可收拾了。
也不能怪陆慈。裴京川在茶水间丢下那句“以后多做几个”的时候,语气跟布置工作没有任何区别——简短、冷淡、不容商量。陆慈作为一个秘书长,对待老板的指令向来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执行。
于是第二天,裴京川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的是三明治。白吐司烤到微焦,夹了煎蛋、火腿和生菜,酱是陆慈自己调的,酸奶混了一点点芥末,解腻。裴京川打开纸袋的时候看了三秒,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份来路不明的合同。
然后他吃了。
第三天是紫菜包饭。米饭里拌了芝麻油,馅料换了腌黄瓜和蟹肉棒,卷得紧实,切面整齐,每一块的厚度肉眼看上去几乎一样。裴京川吃掉了一整盒,下午开会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脸色发绿。
第四天陆慈没做。因为前一晚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去倒头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裴京川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东西呢。
第五天,纸袋准时出现。
程瑶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那天早上她去找陆慈对行程,看见他正在往牛皮纸袋里装一个玻璃饭盒,饭盒里码着六个煎饺,饺子底煎得金黄,旁边还塞了一小盒蘸料。
“陆秘,”程瑶咽了下口水,“你最近怎么天天带吃的?”
“多做了一点。”
程瑶看了一眼那个饭盒的分量,又看了一眼陆慈瘦得线条分明的手腕,没说话。
哦,多做了一点。六个煎饺,全在裴总桌上。
陆慈的投喂从那天起变成了日常。他不做复杂的菜式,材料都是冰箱里现成的,有什么做什么。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偶尔是一碗凉面,面条过了凉水,码上黄瓜丝和蛋皮丝,浇一勺自己熬的花生酱。裴京川每次都吃完了,每次都没有夸奖,唯一的变化是挑剔的评论越来越多——“今天的蛋皮老了”“酱太稠了”“昨天的比这个好”。
陆慈一一记下,第二天绝对不会犯同样的毛病。
况颂有次来开会,撞见裴京川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玻璃饭盒,里面是半盒没吃完的土豆泥。他愣了两秒,扭头看陆慈,陆慈正在旁边整理会议材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归档一份过期合同。
况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三,陆慈正在茶水间里把做好的饭团往纸袋里装,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妈”。
陆慈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慈听见母亲呼吸的声音,一种熟悉的、带着犹豫的呼吸节奏,像是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出口。
“妈,”陆慈说,“怎么了。”
“小慈。”周若秋的声音总是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薄薄的瓷,稍微用力就会碎,“你在忙吗?”
“还好。什么事?”陆慈攥着纸袋心往下一沉
他的母亲只有要用钱了,或者陆扬惹了事要他帮忙平事的时候才会来个类似“临终关怀”的问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陆慈拿着手机等着,窗外的日光落在茶水间的台面上,照得那块用了两年的擦手巾泛出一层洗不掉的旧渍。
“扬扬……他在学校出了点事。”
陆慈没说话。
“他跟同学起了冲突,”周若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方是个Omega,家长闹到学校了,说要告他骚扰。”
茶水间的咖啡机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把周若秋的声音衬得更轻了。
“什么冲突。”
“他说只是开玩笑……”周若秋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急切的辩解,“你也知道你弟弟,他从小就不会说话,他就是跟人家开个玩笑,可能是过分了一点,但是他没有恶意的。小慈,他没有恶意的。但是学校现在要处分他,对方家属要三万块才肯私了。”
三万。
陆慈看着手里那个饭团。米饭压得紧实,馅料塞得很足,保鲜膜裹了三层,放在牛皮纸袋里,袋口折得整整齐齐。
“小慈?”周若秋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声音更轻了,“妈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打给你的,妈的药费这个月刚交过,实在是凑不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
“妈。”
陆慈的声音很轻。
“陆扬今年多大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二十一,”陆慈替她答了,“快要毕业了。一个成年的Alpha,对一个Omega‘开玩笑’,开到了人家要报警的程度。您觉得这是不会说话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