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0)
周若秋的声音开始发颤:“小慈,他是你弟弟……”
“你也知道他只是我弟弟。”陆慈靠在茶水间的台面边上,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语气却还是一贯的冷静,“从我工作到现在,陆扬的学费是我交的,生活费是我给的,他跟同学出去旅游的钱是我转的,上次他跟女朋友分手闹到要赔人家东西,也是我出的。妈,我不是在跟您翻旧账,我只是想问一句——”
他停了一秒。
“您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周若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忘了您的另一个孩子也有病。”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连周若秋的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陆慈没有提高音量,语气也没有任何尖锐的起伏:“我的信息素病每个月也要打针,也要治疗。我已经三年没有做过一次全面检查,因为腺体科的检查费用不在医保范围,一次要八千多,我舍不得。上个月我去医院,医生跟我说指标又掉了,建议我减少抑制剂摄入。我怎么减少?”
他吸了一口气。
“我少打一针,就有可能有人闻出来我是什么。然后我的工作就没了。那陆扬的学费、您的药费、房租、住院费——谁来付。”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周若秋哭了。
她的哭声和她的声音一样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压抑的,断续的,隔着一根电话线传过来,比什么都要让人难受。
“妈对不起你,”周若秋哭着说,“妈知道的,妈一直都知道的,是妈没用……可是你弟弟他……你爸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他那时候才六岁,你爸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他……”
陆慈闭上眼睛。
第7章 最后一次
父亲去世的那一年陆慈十三岁。他记得父亲的手,干燥粗糙,握着他的时候还有温度。父亲对他说的是:小慈,你是哥哥,要帮妈妈撑住这个家。
他撑住了。十三岁踩着板凳给母亲煮粥,十六岁开始打零工补贴家用,大学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完,进了倡荣之后一个人扛起三个人的开销。
他已经撑了太久了。
“……妈,”陆慈睁开眼,“您别哭了。”
周若秋还在哭。哭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道歉,夹着她自己大概也分不清是愧疚还是委屈的情绪。
陆慈等她把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三万块,最后一次。”
周若秋的哭声停了。
“陆扬六月份就毕业了,”陆慈说,“毕业以后他就是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这笔钱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兜底。以后他的任何开销,我不会再管。”
“小慈……”
“您听我说完。”陆慈的声音很稳,“您的药费我会继续出,您的治疗不会断。但是陆扬的事,到此为止。他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那就别当Alpha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周若秋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妈对不起你。”她又说了一遍。
陆慈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让母亲把对方家属的联系方式发过来,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茶水间里恢复了安静。咖啡机已经不响了,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另外一边的墙上。陆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饭团的温度透过纸袋渗出来,微温的。
他把纸袋放在裴京川的办公桌上,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隔间里,他靠着门板站了大约三十秒,没有吃药,没有看镜子,只是站着。然后他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一下领带,回到了工位上。
程瑶从前台那边探头看他,刚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陆秘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对她笑了笑。
但程瑶总觉得,那个笑薄得透光。
从那天开始,陆慈手上多了一个新项目。东部新城的推进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裴京川把前期筹备的工作交给了他,项目奖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覆盖陆扬毕业之前的所有开销,外加母亲下个季度的治疗费。陆慈在记事本上算过一遍,算完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表。
通宵加班这种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次不太一样。连着四天,程瑶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都发现陆慈的工位上已经有了喝剩的咖啡杯,电脑屏幕亮着,Excel表格上的数据更新到了凌晨三四点的版本。
“陆秘,你是不是住公司了?”
陆慈从屏幕前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没有,就是早来了会儿。”
第五天晚上,陆慈没有回家。
东部新城的初步预算需要在三天内出第一稿,正常来说这是一个星期的工作量。陆慈把材料铺了一桌,电脑开了三个窗口,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二十六层的空调在晚上八点就自动关了,五月的夜晚不算热,但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太阳穴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