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1)
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泡了第二杯咖啡。三点的时候吃了两片药。四点的时候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然后起来继续。
凌晨五点半,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他终于把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毕,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陆慈睁开眼睛。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戴上眼镜,往办公室门口走了一步。
门被推开了。
裴京川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深色的风衣,里面是成套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这张脸在任何时候都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此刻他的眉间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是皱出来的。
“……裴总。”陆慈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他自己也听出来了,“您怎么这么早。”
裴京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陆慈的脸上移到他的衬衫上——同一件衬衫,昨天上班的时候穿的,袖口的折痕还在。然后是他身后的办公桌,摊开的记事本,空了的咖啡杯,屏幕虽然暗了但电源灯还在闪烁的电脑。
“我是什么新时代地主吗?”
不是问句。
陆慈张了张嘴。他想说“回去过了”,但他知道裴京川的眼睛有多毒,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狼狈。
他没说话。
裴京川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下去。
“来办公室。”
他转身就走。陆慈在原地站了一秒,拿起记事本跟了上去。
裴京川的办公室在清晨五点半有一种别样的安静。空调还没开始运转,落地窗外的城市蒙着一层灰蓝的薄光,二十六层的走廊里连保洁阿姨都还没来。
陆慈跟着裴京川走进去。他下意识地停在办公桌前方那个习惯的位置——距离桌沿两步远,站姿笔直,记事本拿在手里,等着裴京川坐下。
裴京川没坐。
他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陆慈。这个距离比平时近了半步,近到陆慈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不是信息素,裴京川从不外放。是衣物上残留的冷调香根草,混着清晨室外的凉意。
“说吧。”
陆秘大难临头死鸭子嘴犟,“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裴京川靠坐在办公桌边沿,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姿态看起来松散,但眼神不是,“我问你,熬了几天。”
“昨晚。”陆慈说。
裴京川看着他。
陆慈改口:“前天也没睡。”
裴京川还是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审度的目光里多了一点陆慈不太能辨认的东西。
“四天,”陆慈认命了,“断断续续的。”
裴京川的眉间那道细纹又出来了。
裴京川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和开会时敲桌面如出一辙。陆慈听得出这不是满意的意思。
“陆慈,”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和开会时念项目预算没有任何区别,“你以为我招你来是做什么的。”
“……秘书长。”
“秘书长。”裴京川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一度,“不是包身工。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通宵五天,你觉得我会给你发锦旗,还是给你烧纸钱。”
陆慈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项目奖金”,但他知道这三个字说出来,裴京川的脸色只会更难看。
“说话。”
第8章 你喷了什么
“裴总,”陆慈吸了一口气,“东部新城的审批节点就在下周,如果预算方案不提前出来,后续财务部核账的时间不够,可能会拖到审批会之后。这个时间线是我自己排的,没有别人需要跟。我不会耽误正常工作。”
“所以你就住公司。”
“没有住。”
“那你解释一下。我昨天下午五点发的通知,让各部门把季度决算报上来,你晚上八点还在这里。凌晨两点还在这里。凌晨四点半趴桌上睡了二十分钟,然后起来继续。”裴京川报这些时间点的语气像在读一份监控记录,“我付你工资,是让你在这里跟自己的身体打消耗战的?”
陆慈没接话。
裴京川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衬衫领口,又移回来。陆慈忽然想起来,这件衬衫他已经穿了整整一天一夜,领口虽然还算整洁,但袖口处的折痕骗不了人。
“你这样怎么去跟政府对接。”裴京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桌上,“崇安区那帮人精,你顶着一张要进ICU的脸往那儿一坐,人家第一反应不是看方案,是猜你什么时候会猝死在他们面前。到时候传出去,不是陆慈能力不行,是倡荣用人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