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垂下眼睫。

他以为裴京川会让他出去。或者更差一点，让他回去休息一天再来——这对裴京川来说已经算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

但裴京川没有。

“你今晚吃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陆慈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吃了”两个字——他知道裴京川听得出来。

裴京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他的眉间那道细纹更深了一点。

“……六点多了，”裴京川说，“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睡了二十分钟，然后你打算一会儿去茶水间给我包饭团。是不是。”

陆慈没出声。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裴京川往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审视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个键。

“程瑶。”

电话那头没人应。裴总让陆秘气懵了，忘记了才六点不到，程瑶还没上班。

裴京川把电话放回去，皱着眉看他。

“我去给您做早饭。”在S级Alpha的注视下能抗住一会儿心理素质都极强，陆慈决定拯救自己。

“我说让你做了吗。”

“我也饿了”陆慈充分发挥了秘书长的察言观色能力，听出来了裴京川的语气，“冰箱里有昨天刚补过的食材。”

裴京川没有说不行。

陆慈的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陆慈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肩背挺直。走出办公室门的一瞬间，裴京川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侧过身，等着他跟上来。

陆慈顿了顿，“裴总，您也——”

“我没让你说话。”

陆慈闭嘴了。

看来意思很明显了，裴总想来监工。

陆慈从他身前走过，往二楼厨房走。裴京川跟在他后面，脚步不快不慢，隔着一个恰好能闻到他身上味道的距离。

裴京川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短暂的、近乎困惑的凝滞。像是闻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陆慈推开厨房的门，把袖扣解开，袖子往上卷了两圈，然后打开冰箱。番茄还剩三个，鸡蛋也有，小葱放在保鲜层里，状态还算新鲜。他把食材拿出来，放在岛台上。

裴京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你喷了什么。”

陆慈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什么...”

“香水？”裴京川皱着眉，又闻了一下。他的信息素感知是S级，比常人灵敏得多，哪怕厨房气温杂的很，他也能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

不是什么强烈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被厨房的气味冲散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不像任何一款他闻过的商业香水，没有木质调也没有柑橘调，更像是……某种植物被揉碎之后留在指尖的那种味道，带着一点极细微的甜，但底色是冷的。

陆慈拿番茄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

“没有。”他把番茄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我不喷香水。”

“那就是洗衣液。”

陆慈没有接话。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了比平时多了几秒的时间，然后把番茄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他的后背是僵的。

裴京川没有在意。他不是个会对别人的私人物品追根究底的人，洗衣液也好香水也罢，他只是随口一问。那道清冽的气息在厨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和番茄切开之后散出的酸甜味道混在一起，很快就被盖过去了。

裴京川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什么牌子的。”

陆慈的刀在案板上停了一瞬。刀刃卡在番茄的切口里，没有继续往下切。他低着头，案板上方的灯光打在他后颈上，领口遮住了腺体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后颈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指尖按住。不是因为裴京川的语气——他的语气依然是冷淡的、挑剔的、不带任何多余意味的。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裴京川闻到了什么。

不是香水。

他已经连续五天没有睡够，长期使用抑制剂让他的腺体功能受损，上一次的注射已经过了三周，药效正在减退。是他的信息素。

极微量的、几乎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Omega信息素。

在一个S级Alpha面前。

“……忘了，”陆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勉强松开，“随便买的。”

“嗯。”

这句话答得太快了。裴京川挑了下眉，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再问。他把这理解成了下属不愿意被过问私事的那种回避，这个理由在他这里是行得通的。他自己也不是喜欢被人问私事的人。

陆慈继续切番茄。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和平时完全相同，西红柿块的大小肉眼看上去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