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倡荣大厦到裴京川别墅的这条路他路过很多遍。以前是坐裴京川的车，两个人隔着中控台的距离，裴京川开车，他在旁边翻记事本。今天是老朱开车送他。老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被陆慈平静得让人无处着手的表情堵了回去。

“陆总助，裴总明天回来。您要不要等他——”

“不用。”

车子在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陆慈让老朱提前停了车。“我在前面下车，走几步。今天麻烦您了。”老朱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把车停好，帮他把纸箱搬下来放在门廊台阶上。陆慈对老朱道了谢，等他把车开走，才弯腰去拿纸箱。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后颈的腺体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腺体里浇了一勺滚油，那勺油沿着脊椎往下淌，每经过一节骨头就炸开一片灼痛。纸箱从他手里滑落，磕在台阶上，里面的记事本滑出来摊开在地面上。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认出了这种感觉。不是信息素失控。是催情剂。

他猛地抬起头。

第66章 陆总助，停职的感觉怎么样

单晓林站在台阶下面的阴影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半张脸，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已经空了。劣质催情剂和B级Alpha信息素的混合气味在空气中散开，和上次在邮轮甲板上的如出一辙，但更浓烈，更有攻击性。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裴京川的地址，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陆总助，”单晓林把空瓶子扔在草地上，嘴角挂着一个陆慈熟悉的笑容——和大学宿舍楼下那个夜晚、和邮轮甲板上如出一辙，“停职的感觉怎么样。”

陆慈没有回答。他用尽全部力气撑住门框站起来，右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单晓林看着他这个动作，笑了一声。“报警没用。等你报警，我已经走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一个假装成Beta的Omega被停职了还能不能接着装。”

然后他释放了信息素。B级Alpha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炸开，混着催情剂的刺激，直直冲过来。陆慈的膝盖一软。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Omega的腺体面对Alpha信息素时永远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后颈的刺痛在催情剂的作用下被几何级地放大，灼热感从脊椎根部一路窜上颅顶，每一条血管里的血都像被点着了，烫得他牙齿咬紧。他必须在自己完全失去理智之前离开这里。单晓林还在台阶下面说着什么——大概是“你也有今天”之类的——但陆慈已经听不清了。他撑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在木框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然后他推开门，把自己摔进了玄关。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自动锁发出咔嗒一声。单晓林没有追进来——他不敢闯进裴京川的别墅。就在同一时间，别墅的安保系统已经触发——裴京川早就交代过，任何可疑人员在别墅周边逗留超过三分钟立刻控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从侧门快步冲出，直接摁住单晓林，把他反手按在车道边的碎石地面上。单晓林的脸贴着碎石，牙齿磕掉了一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安保队长蹲下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句“目标控制完毕”。这些声音陆慈都听不见。他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整个人沿着墙滑下来，蜷缩在地上。

催情剂已经完全发作了。他的信息素正在失控，薄荷的冷冽味道从腺体位置炸开，浓烈得几乎能让整个玄关都闻得到。他的身体在发热，从内到外的热，每一寸皮肤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手指在发抖，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他无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裴京川。裴京川明天才回来。他要撑着。别墅有安保，不会有危险。他只要撑过今晚——

不。他撑不过今晚。

裴京川是在当天傍晚提前回来的。F市的合同签得比他预想中顺利，他改签了早一个航班，落地虹都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老朱在机场接他，上车之后裴京川问了一句“陆慈今天怎么样”，老朱沉默了几秒，说“裴总，陆总助今天被停职了”。

裴京川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谁干的。”

“一封匿名邮件。裴二叔下的停职通知。人事部说配合调查期间保留职位。”

裴京川没有说话。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开快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裴京川注意到台阶上洒落的东西——一个纸箱歪倒在地上，里面的记事本滑出来摊开在地面上。他下了车，走到台阶前弯腰把记事本捡起来，纸页被风吹得翻动了几页，他看见了陆慈写的那行字——“裴总，冰箱里的饭团材料还剩三天的量。萝卜在冷藏室第二格，味噌在调料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