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94)
玄关安静得可怕。陆慈躺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他睁着眼睛,瞳孔失焦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灯。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沾着一点血,是他刚才用力按压腺体时指甲划破的。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上。心跳还在,很快,但很稳。呼吸还在,很浅,但很稳。他的身体里某种东西消失了。那种从他分化第一天起就盘踞在后颈的、像背景噪音一样从未停歇的、让他不得不靠药物去压制的感知——信息素的存在——没有了。
后颈的腺体位置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沿着脖子淌下来,滴在玄关的瓷砖上。但他感觉不到腺体的搏动了,也感觉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动了。他感觉不到Alpha的信息素了,感觉不到Omega的信息素了,感觉不到任何与信息素有关的东西了。整个世界的这一层信息,对他来说,从此刻起,永远地消失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没有力气笑了。只是嘴角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很轻、很平静。
他成功地把自己的腺体废掉了。这辈子再没有第二性征,永远不用担心任何Alpha的攻击。永远不用挨那一万五千块一针的德国进口药,永远不用在茶水间锁上门偷偷吞两片补药,永远不用在受到Alpha信息素攻击之后对着镜子检查后颈的红血丝够不够高领毛衫遮住。全切手术的术前知情同意书上他签过字——手术费用不低,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对他来说,这就是百分之二十。只是没有人帮他缝合。
急救车的警笛声从别墅区入口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陆慈躺在瓷砖上,意识在边缘游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穿了别墅区的宁静。
裴京川站在车道边,红蓝灯光在碎石地面上来回扫过。他的胃还在痉挛,手指还压在胃部,冷汗还挂在额角。刚才在玄关里,一股浓烈的、失控的Omega信息素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全部反应——心跳加速,瞳孔微缩,转身,迈步,离开。这些步骤不需要经过判断,二十六年从未出过差错。
然后警笛响了。一道红蓝光从车道上扫过来,穿过银杏树的枝叶,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的枯叶——碎石车道。他看见了银杏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枝叶。他看见了安保队长手里攥着的对讲机,看见了单晓林被按在地上时磕掉的牙齿滚落在碎石缝里。
不是地下室。没有滴水声。没有那个被关了太久的女人。
这是他的别墅。他的玄关。刚才那股薄荷信息素——浓烈的、失控的、被催情剂撕裂的薄荷味——是陆慈。
陆慈是个Omega。
裴京川瞳孔骤缩。他想起陆慈在办公室里支支吾吾地跟他讨承诺的样子——垂着眼睫,手指在记事本边缘来回摩挲,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假设有一天,您发现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您——您会不会生气。”他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可以给他一次机会。陆慈说谢谢裴总,然后垂下眼睫把话咽了回去。
他当时以为陆慈瞒他的事顶多是某份合同的数据出了差错。他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交叠在胸前,用谈合同的语气给了一个承诺,给了之后就没有再想过这件事。
如果陆慈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衣袖是为了和他讨承诺...而他转身就走了。
裴京川站在门前突然闻到空气中那股正在消散的薄荷味——清冽的,微凉的,每天早上混在金骏眉茶香里飘进他办公室的味道。他曾经问陆慈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陆慈说随便买的。他信了。他闻了很久,每一次都告诉自己那是洗衣液。
而现在那股薄荷正在从他鼻腔里消失。一个Omega的信息素在失控之后,只有一种方式能让气味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浓烈的爆裂变成濒临消失的残香。
很简单的逻辑,没有腺体就不会再有信息素。
裴京川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的某种东西沿着肋骨往上窜,撞进喉咙,堵在那里。
他转过身,往别墅门口冲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僵住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一步都迈不出去。他先是动不了,然后才开始接受眼前的画面。
第69章 急救
陆慈横躺在瓷砖上。侧躺,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之后整个人垮了下去,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后颈有一个伤口,还在渗血——创口边缘整齐得可怕,是指甲反复按压之后留下的,精准到毫米。腺体偏右上方两厘米,脊柱神经根部的血管丛外侧。那刚刚还在释放信息素的腺体被强行破坏,已然枯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