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93)
说这些话的人,刚才没有回头。
催情剂已经完全发作了。他的信息素正在失控,薄荷的冷冽味道从腺体位置炸开,浓烈得几乎能让整个玄关都闻得到。他的身体在发热,从内到外的热,每一寸皮肤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手指在发抖,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他无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监控手环忽然震了一下。手环屏幕上的信息素指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三条线——信息素分泌量、腺体活性、抑制剂残留浓度——像被人同时按下了加速键,跳得屏幕边缘亮起了一圈红色的警示灯。这是薛瑞给他配的远程监测手环,数据实时同步到薛瑞的诊室系统。任何异常波动都会触发警报。而此刻,这个手环的警报等级已经直接跳到了最高级。
手机在地面上震动。屏幕亮了,是薛瑞的来电。陆慈伸手去够手机,指尖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湿痕。他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薛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在紧急情况下反而格外平稳的语气:“陆慈,你的监测手环数据刚才突然报警了——指标在两小时内断崖式下跌,腺体活性已经降到危险阈值以下。你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被Alpha信息素攻击了?”陆慈没有回答。薛瑞的声音急了起来,“你必须立刻来医院——陆慈?陆慈!”
陆慈蜷在玄关的瓷砖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失焦,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他发出声音,嘶哑而微弱。
“薛医生……全切手术,现在能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薛瑞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一个语气——不是紧急,不是焦急,是那种在手术室门口对家属说话时的平直郑重。“陆慈,你知道全切术的风险。成功率百分之二十,术中出血风险比普通人高,术后终身需要服用激素替代药物。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成功率只会更低。”
“我知道。”陆慈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你确定。”
“你上次说,切除腺体之后会变成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第二性征特征的人。Beta都不是。但至少——不会再被信息素支配,也不用再怕任何Alpha。”陆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一格电池的最后余电。然后他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只有薛瑞能听懂的话。
“那刚好。”陆慈的声音很轻,“我现在需要一个没有腺体的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薛瑞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手术室正在准备,我让急救组去接你。预计十几分钟到医院。你要撑住。”
“不用。”陆慈打断了他。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声音忽然稳了下来——不是那种竭尽全力才能维持的平稳,而是一种在极度的疼痛中反而抵达的奇怪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薛医生,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去世之前教过我一些东西。他很早就发现了我的Omega腺体不太一样——发育得比同龄人慢,对药物的反应也不正常。他担心万一他在我成年之前出了意外,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是医生?”
“不。他是信息素科的研究员。市三院信息素科实验室的前主任。”陆慈睁开眼,看着玄关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灯,“他教过我,腺体和脊柱神经的粘连程度因人而异,术前扫描只能预估。但如果能找到正确的角度,避开脊柱神经根部的血管丛,可以直接切断腺体和神经系统的连接。不需要开颅,不需要全身麻醉,只需要找准位置。”
薛瑞的声音变了,语气里多了一层他很了解的东西——恐慌。“陆慈,你在说什么——你不要乱来——那是教科书上的理论方案,从来没有人在自己身上操作过——”
第68章 这个位置,对吗。
“我知道。”陆慈抬起左手,手指在自己后颈腺体偏右上方两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指尖冰凉但稳定,“这个位置。对吗。”
“陆慈——”
“薛医生,帮我叫急救车。”他把手放下来,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拍,“我需要你帮我止血。”
然后他挂了电话。
陆慈把手机关机,屏幕朝下放在地上。他没有犹豫。他把衬衫领口往下翻了一寸,右手捏住左手的手腕稳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用拇指抵住了后颈腺体右侧那个精确到毫米的位置。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那不是痛。痛这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一个Omega亲手切断自己腺体和神经系统连接的瞬间。像是有人在他的后颈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冲击波从腺体炸开,沿着脊椎往上撞进颅骨,往下碾过每一节椎骨。他的身体在瓷砖地面上弓起来,然后又摔回去。他的嘴张开,但发出的不是尖叫——是一种被掐断了所有音量之后只剩气声的嘶吼。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炸开了。薄荷的味道在空气中最后一次爆裂,冷冽、尖锐、带着绝望的清苦——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掐住,戛然而止。所有的信息素,所有的灼热,所有的失控,全部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极淡的、正在消散的薄荷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