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瑞的声音把裴京川从恍惚中拽了出来。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他身侧挤过去，薛瑞在陆慈身边蹲下，手电筒的光在瞳孔上扫了一下，测脉搏，翻看后颈伤口。他每做一个动作，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血压多少？”

“六十/四十，还在掉。”

“颈动脉搏动微弱，失血性休克前期——开放两条静脉通道，胶体液扩容，后颈伤口加压止血，监测仪全部接上，快！”薛瑞的声音压过了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急救人员将陆慈抬上担架，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胸口，屏幕上的波形跳了几下才稳定下来——心率过速，血压正在往下掉。薛瑞用剪刀剪开陆慈后颈的衬衫领口，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第70章 报警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个位置他认得，腺体偏右上方两厘米，脊柱神经根部的血管丛外侧。上次在诊室里陆慈指着自己的后颈问他“这个位置对吗”，他当时以为那是一个理论上的探讨。

“为什么血压还在掉！！！”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次拉响，急救人员的声音压过了警报，“心率一百三，氧饱和在降——”

“加压输液，把多巴胺抽好备用。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清创和腺体摘除术，血库备O型红细胞四个单位。”薛瑞在止血钳和纱布之间来回操作，头也不抬，“对了，小周报警。”

“报警？”急救员愣了一下。

“Omega非自愿腺体损伤。送医的同时报警，标准流程。”薛瑞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现场不要动，等警方勘查。”

“监控手环的数据发我手机上了。信息素指标在事发后四十分钟内归零，腺体核心组织自发性破坏，阻断点教科书级别。”薛瑞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但他说完最后一句之后，把止血钳放在器械盘里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他站起来，从头到尾没有看裴京川一眼——除了最开始那声“让开”，他没跟裴京川说第二句话。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往外走，监护仪的警报还在响。薛瑞走在最后，经过裴京川身边时停了一步，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血压稳住了，但失血量不小。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长期抑制剂使用导致腺体周围血管脆弱，这次阻断点的创口虽然精准但深度超出了自操作能控制的范围，血管破损比预估严重。”薛瑞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做术前交代，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他的信息素指标是零。零。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这辈子，他再也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了。包括你的。”

他没有等裴京川回答，转身跟着担架走了出去。救护车后门关上，警笛再次拉响，红蓝灯光在车道上越闪越远。

裴京川站在玄关里，看着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警笛再次响起，红蓝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

他想跟上去。他的身体想跟上去。但他的脚还钉在原地，站在陆慈躺过的瓷砖旁边，地上有一小滩血，已经开始干了。

血迹旁边是陆慈的手机，屏幕朝下，关了机。陆慈在打电话给薛瑞之后把手机关了——不是没电了，是关了。他不需要再接到任何人的电话了。

裴京川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沾了一枚血指纹。他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没擦干净。

因为他的衬衫袖口上也全是陆慈的血，指尖的血正在慢慢变干。纸箱歪在门口，丝绒盒子摔开了，一对白金蓝宝石袖扣散落在瓷砖上。他蹲下去把袖扣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冰箱那条没有完全关严的门缝。他拉开冰箱门。冷藏室第二格，保鲜盒里码着三份饭团的材料。第三格放着一碗调好的馅料，保鲜膜上贴着便签。他把便签撕下来——“新配方，加了虾仁，看裴总喜不喜欢。”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陆慈放记事本的位置是同一个。他关上冰箱门，靠在冰箱前面。

安保队长站在门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裴总？裴先生？嫌疑人？

“……裴总，警车到了。”

裴京川把陆慈的手机放进口袋里。他的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袖扣还扣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上全是血。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安保队长在别墅区干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裴京川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情绪的人，被现实迎头砸了一锤，整个人的反应机制都停摆了。

“……知道了。”他说。

——

市局的审讯室，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裴京川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动过的白水。他把事发经过完整陈述了一遍——从出差回来走进玄关，到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后离开，到在车道上被警笛声拉回现实，到冲回别墅发现陆慈自行切除腺体。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调查报告。只是在说到“从玄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很久才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