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13)
他在澜海市已经待了一阵子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手表出了神。银色的表带,银色的表盘,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细长的刻度,指针是深蓝色的,和远处海面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一块情侣表。
另一块在池骋手上。
这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
他又记起了那天在表店里,导购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看出吴所畏对这两块表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这两块表是限量款,最特别的地方不是外观,是里面的机芯。两块表的机芯是配对的,一块转动指针,另一块会跟着转,隔着多远都行。”
吴所畏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隔着多远都行?”
“都行。”导购笑了笑,“这个技术是品牌独有的专利,具体的原理我也说不清楚,但我们做过测试,一个在北半球,一个在南半球,信号依然能同步。不是蓝牙,不是GPS,是机芯本身的共振。”
吴所畏的手指在表盘的玻璃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蓝牙,不是GPS,是机芯本身的共振。
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但他信。那天下午,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人转一下,看着对方的表跟着自己的手转动,像两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池骋嘴上说“幼稚”,但转得比他还起劲。
吴所畏后来经常想起那个下午。不是因为那块表有多神奇,而是因为那个下午他真的很开心。
吴所畏把表冠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指腹贴着那个小小的齿轮,感受着金属的微凉。他想转,但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池骋是不是戴着那块表。
他走的那天,池骋手腕上是空的。那块表被他放在了池骋公寓主卧的床头柜上,不是因为他不想带走,是因为他觉得,既然池骋不记得了,那块表就没有意义了。一个人转,另一个人不转,算什么情侣表?
而且他怕。怕自己转了,池骋那边没有反应。那会比不转更让他难受。
吴所畏松开了表冠,没有转。
他把手腕放下来,盯着表盘上那根深蓝色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他的秒针在走,但池骋的秒针呢?是停在了他离开的那一刻,还是被谁重新上弦了?
他不知道。
正当他想得出神,手机震了一下。
吴所畏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姜小帅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吴所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忙。”
姜小帅秒回了:“忙个屁,我发现你现在也惜字如金了。”
吴所畏没有回这条,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那些代码。
但眼睛在看电脑,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姜小帅最近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以前是三天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吴所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京城那边出事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人在京城搞事。
但姜小帅不说,他也不问。
不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那个人的世界里走出来,走到一个听不到他消息的地方。如果再让自己陷进去,那之前的离开就变得毫无意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吴所畏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来了。
姜小帅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朋友圈截图,发朋友圈的人他不认识,但照片里的场景他认出来了,池骋常去的那家咖啡厅。靠窗第二个位置,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坐在那里,角度拍得很刁钻,看不全脸,但能看到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是那个发朋友圈的人写的:
“这家咖啡厅最近总能看到一个帅哥,有人认识吗?求介绍。”
姜小帅的消息跟着发过来了:“你看着眼熟吗?”
吴所畏放大了照片。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不是因为这张照片里的人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这种穿搭风格、这个位置、这杯咖啡的喝法,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记忆的痛点上。
汪硕在模仿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汪硕在模仿“池骋喜欢的样子”。
吴所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
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小帅,以后他俩的事情不要给我发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扣在桌上。
窗外,澜海市的海平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把手表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池骋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准确地说,是他想要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