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12)
“什么事实?”
“你赢不了。”
三个字,不重不轻,汪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因为吴所畏?”他问,声音稳住了,但声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晃。
郭城宇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汪硕面前。
照片里是一只手。
池骋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你看到这个了?”郭城宇问。
汪硕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他看到了。每次见到池骋都看到了。那块手表戴在池骋手腕上,有时候和池骋的穿衣风格完全不搭,但他就是不摘。
“那是什么?”汪硕问,声音低了一些。
“情侣表。”郭城宇说,“从吴所畏走了,他就一直戴着。没有人让他戴,他自己戴的。”
汪硕的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一块手表说明不了什么”,比如“东西而已,戴着玩玩”。但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池骋不是会“戴着玩玩”的人。
他的生活像他的性格一样,精简、克制、不留余地。能让他在失忆后主动戴在身上的东西,一定不只是“一块手表”那么简单。
那是某个人留在他身体里的本能。
郭城宇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按灭。
“他现在每天晚上失眠,”郭城宇说,“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以前吴所畏在的时候,他可从来不会。现在吴所畏不在了,他就这么熬着。你觉得他是在想谁?”
汪硕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比热茶更苦,更涩。
“也许会淡的。”汪硕说。
“也许会。”郭城宇没有否认,“但你赌得起吗?他什么时候会想起来,谁都不知道。可能一辈子想不起来,也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了。你赌哪一边?”
汪硕没有回答。
他把凉茶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城宇,”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要被茶馆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在和他比?”
郭城宇看着他。
“我是在和时间比。”汪硕说,“他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不知道。但在那之前,我想试试。”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茶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古筝的曲子,叮叮咚咚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郭城宇看着汪硕,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而是因为他眼底那种东西,不是执念,不是占有欲,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是恐惧。
汪硕在怕。
他怕池骋想起来,所以他要在池骋想起来之前把自己嵌进去。他怕自己这辈子都赢不了吴所畏,所以他要拼命去赢。他怕七年的等待最后变成一场笑话,所以他不能停下来。
郭城宇拿起车钥匙,站起来。
“汪硕,我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离池骋远一点。不是因为我要管他,是因为你这样下去,最后受伤的人还是你自己。”
他没有等汪硕回答,转身走了。
汪硕一个人坐在茶馆里,面前的铁观音彻底凉透了。他看着那杯凉茶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前台的时候,他停下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瘦长的,孤单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他又出国的那段时间,有一阵子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他开始认识新的人,去新的地方,做新的事情。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起池骋。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迷了路。
手机没电了,导航不能用,街上没什么人,他走了很久都找不到回酒店的路。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四个方向一模一样的街景,忽然就蹲下来,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想到的是:如果是池骋,他会知道怎么走出去。
那一刻他知道,他没有放下。从来没有。
汪硕从台阶上走下来,走进阳光里。
他的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第66章 你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同一时间,澜海市。
吴所畏坐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是一台双屏显示器,屏幕上是一段刚刚调试完的后端代码。晨芯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部总监办公室不大,但窗户很大,能看到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澜海市靠海,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和京城那种干燥的风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