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还是那个bug，日志文件还停在昨天的那一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一行一行地排查。

十点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悦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他桌角。这次她没有说“我看您一上午没出过办公室”，只是笑了笑，把水放下就转身出去了。

吴所畏看了一眼那杯水，温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代码。

午休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姜小帅：“今天怎么样？”

吴所畏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回去：“在写代码。”

姜小帅秒回了：“我问你人怎么样，没问你工作。”

吴所畏又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行。”

姜小帅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条语音。吴所畏没点开，他不想听到姜小帅的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戳到他痛处的语气。他知道姜小帅是好意，但那种好意有时候比冷漠更难承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下午三点，他又开了一个会。技术部的同事汇报了新模块的进展，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架构图，指出了几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散会的时候，有个同事说：“吴总，你今天好像没戴表。”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袖子遮着，什么都看不到。

“摘了。”

同事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吴所畏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自己画的那些线条，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拿起板擦，把白板擦干净了。

晚上下班，他没有加班。

六点半就走了。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提着上楼。开门，换鞋，把牛奶放进冰箱，把吐司放在餐桌上。他没有吃，直接走进了卧室。

窗帘还是早上那个状态，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敞着。窗外的海平面被染成了橘红色，天边的云一层一层的。

他的目光落在飘窗上。

那块表还在那里。银色的表盘朝下扣在台面上，表带垂在边缘。

吴所畏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橘红色的光被隔绝在外面，卧室暗了下来。

他没有碰那块表。

然后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好看的消息，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晚餐，有人在晒加班的工位，有人在晒旅游的照片。他划了几下，觉得无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腕上那圈空荡荡的皮肤还在发凉。不是真的凉，是记忆里的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一定会比昨天好一点。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好了顺序在，这些都是林悦做的。这个助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致，细致到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以前是不需要助理的。

在池畏家居的时候，什么事都是自己来。林睿也只是负责工作上的事，其他的他习惯了做那个“做事的人”，而不是“被人伺候的人”。

但现在，林悦每天早上准时出现，一杯温水，一份整理好的待办事项，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节奏把握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被打扰，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吴所畏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昨天的代码还在那里。bug已经修了一半，今天应该能收尾。

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悦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桌角。

“吴总，您的咖啡。”

吴所畏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杯子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杯子是白色的，今天是深蓝色的。换了杯子，但内容是一样的。

“放那吧，谢谢。”

林悦把咖啡放下，转身正要走，吴所畏忽然开口了。

“对了。”

林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在京市哪个公司上班？”

林悦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而是因为吴所畏从来不过问她的私事。入职以来，他们的对话永远停留在“好的吴总”“谢谢”“不客气”这个层面。

林悦眨了眨眼，照实说了：“我以前在驰远集团，主要是做内勤的。”

驰远集团。

吴所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驰远。池骋的公司。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驰远集团的员工数以千计，林悦在驰远上班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问题是，驰远很多人他是认识的。不是那种“知道名字”的认识，是那种“在电梯里碰到会点头”的认识。他以前偶尔会去驰远找池骋，见过不少驰远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