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同一时间，澜海市。

吴所畏坐在飘窗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手腕搭在膝盖上。银色的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深蓝色的指针一下一下地走着。

他今晚没有加班。不是因为工作做完了，是因为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两屏代码发呆。

澜海市的星星比京城多。他刚到的那几天每天晚上都看，后来不看了，不是因为看腻了，是因为看星星的时候总会想起池骋。池骋不喜欢看星星，觉得无聊，但每次吴所畏说想上天台，他都跟着去。嘴上说着“有什么好看的”，手却一直牵着，没有松开过。

吴所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他的表一直在走。从离开京城的那天起，秒针就没有停过。

他盯着表盘，脑子放空，什么也没想。

然后，分针突然动了。

吴所畏的身体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盯着那根深蓝色的分针。

它稳稳地指着某个刻度，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他刚才明明看到它跳了，像有人在外面转动了表冠。

他盯着表盘。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分针跳动了。突兀的、被外力推动的跳动，不是正常的连续走动，是有人在千里之外转动了表冠。

吴所畏又想起了刚子说的那句话，“池总在办公室玩了很久，一直在转表冠，笑了一下午”。

池骋笑的那一下，是为了一块表，还是为了那个戴表的人？

现在都不重要了。

吴所畏把手腕抬起来，表盘对着月光，深蓝色的指针在银色的表盘上投下细细的影子。这块表跟了他很久，表盘边缘有一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磕痕。

这算是池骋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吴所畏盯着那块表盯了许久。

然后他把表摘了。

银色的表盘脱离了手腕，那一圈皮肤忽然轻了，轻得不真实。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被表带压出的印痕，浅浅的，红红的，像一道正在消退的伤疤。

他把表放在飘窗的台面上，表盘朝上，深蓝色的指针还在走。

还在走。

走给谁看呢？

吴所畏把手腕缩进袖子里，裹住了那圈空荡荡的皮肤。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片银白色的海面。

走了就是走了。

既然走了，就没必要总想着过去。

他来这里是因为京城待不下去了，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花几秒钟确认自己是谁、在哪里、身边的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因为那种被遗忘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的，不致命，但每天都在疼。

姜晨说：“来澜海吧，换个地方，换种活法。”

他说好。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刚才，分针跳动的那一下，把这种安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千里之外那个城市的气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走回飘窗边，看着那块孤零零躺在台面上的表。

吴所畏伸出手，把表翻了过去，表盘朝下扣在台面上。

不看了。

他拉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要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这个人生，没有池骋。

一个没有池骋的人生。

会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闭上眼睛。

手腕上那圈空荡荡的皮肤还在发凉，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什么东西都不在了，但身体还记得。皮肤记得，肌肉记得，神经记得。

会习惯的。

什么东西都会习惯的。

吴所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70章 世界很大也很小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十五分。他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十几秒，然后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那块扣在飘窗台上的手表上。

表盘朝下，看不到指针。

吴所畏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下床，洗漱，换衣服。

他没有去拿那块表。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衬衫袖子垂下来，遮住了那一圈皮肤。没有表的重量，手腕轻了很多，走路的时候甚至觉得手臂的摆动都不太一样了。

他在公司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完，然后上楼。电梯里遇到了技术部的一个同事，对方跟他打招呼：“吴总早。”他点了点头，说：“早。”

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双屏显示器，调出昨天没调试完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