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18)
吴所畏选了一个和他毫无交集的地方。
是随机的,还是故意的。
“还有呢?”
“具体地址还在查,应该快了。”
“机场那边去了吗?”
“去了。”
池骋又闭上了眼睛。
刚子做事一向周全,他不需要问“查到什么了”这种废话,刚子能查到的都会查,查不到的也不会编一个出来糊弄他。
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他从一开始就想问、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的嗡鸣。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吗?”
池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用词。
这不像他。
池骋说话从来不需要斟酌,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他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了那个词。
“我说的是……和我有关的。”
刚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池骋一眼。
池骋没有睁眼,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那个动作刚子见过,不是烦躁,是在等一个他不想听到但又必须要听到的答案。
刚子知道池骋问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池骋忘了吴所畏。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不记得自己曾经怎么叫他的名字。可他在问,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走和我有关的东西?
一个人在失去记忆之后,用逻辑和推理去拼凑一段被抹去的情感。池骋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叫吴所畏的人。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靠近。
“只带走了手表……和你同款的那块。”刚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应该被提起的事。
池骋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块表。银色的表带,银色的表盘,深蓝色的指针。
吴所畏一直戴着它,从早到晚。
他自己的那块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他今天没戴。
池骋把目光从手腕上收回来,靠进座椅里。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刚子以为池骋不会再问了。可是在一个红灯路口,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池骋又开口了。
“那块表……?”
他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刚子听得懂。
刚子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该说,最后选了最安全但也是最真实的那部分。
“是你买的,”刚子说,“挺特别的,一方转动表针,另一方无论隔多远也跟着转,是吴所畏喜欢的。”
顿了顿,刚子又加了一句:“你也很喜欢。”
池骋偏过头看了刚子一眼。
“我?”
“你拿到的那天,在办公室玩了很久。”刚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愿多说的谨慎,“你笑了一下午。”
池骋转回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他笑了。
他不记得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一个路口,又过一个路口。
池骋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刚子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动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话不是现在说的。
池骋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城市灯光换了鞋,走进卧室。
他站在床头柜前,低头看着那个抽屉。
拉开,那块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刚子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
是你买的。一方转动表针,另一方无论隔多远也跟着转。是吴所畏喜欢的。你也很喜欢。你在办公室玩了很久。你笑了。
池骋把表扣在手腕上,表带贴合的瞬间,他的皮肤记住了某种不属于此刻的触感。好像身体本身记得这个东西
他坐在床边,把表从手腕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拇指和食指捏住表冠。
刚子说,一方转动表针,另一方无论隔多远也跟着转。
他忽然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他想知道,如果他现在转动表冠,千里之外的某个人手腕上那块同款的表,会不会真的跟着转。
他捏住表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咔”的一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格外清晰。
深蓝色的分针跳动了半格。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池骋盯着表盘看了几秒,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在期待什么?一块表而已,就算真的有那种神奇的功能,对面那个人也不一定戴着。就算戴着,也不一定在看。就算在看,也不一定知道是他转的。
池骋把表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