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手里的鼠标停了下来。他在澜海没有朋友，林悦是知道的。

“叫什么名字？”他问。

“他说他叫姜小帅。”

吴所畏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住了。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林悦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的是吴所畏脸上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快让他进来。”吴所畏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林悦怔了一瞬。她来晨芯快四个月了，见过吴所畏温和有礼的样子，见过他专注工作时微微蹙眉的样子，也见过他偶尔走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好的，吴总。”林悦转身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吴所畏站在办公桌后面，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又在心里骂自己矫情，是姜小帅，又不是别人。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吴所畏的鼻子忽然酸了。

姜小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头发被澜海的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他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两秒钟，然后眼睛，忽然红了。

“大畏。”姜小帅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你瘦了，也黑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2700多公里。他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没觉得远，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苦，可现在姜小帅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他听了两年的声音说“你瘦了”，他突然觉得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对某个人、某件事的，而是对自己这三个多月所有沉默的、独自吞咽的一切，忽然有了一个出口。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扯出一个笑来：“你怎么不提前联系我啊？我去接你。”

“咱俩谁跟谁呀。”姜小帅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搁，大咧咧地走进来，左右看了看办公室，“我自己也找得到，你们公司还挺好找的。”

吴所畏知道他在说谎。澜海这地方坡多路绕，导航都常常失灵，一个第一次来的人怎么可能好找。姜小帅是担心他，担心到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飞过来了。

他想起姜小帅前两天打的那些电话。那通电话之后，姜小帅一定是越想越不放心，干脆自己跑来了。

这就是姜小帅。嘴上从来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小帅。”吴所畏说。

“嗯？”

“晚上想吃什么？这边有特色菌子火锅，特别鲜，要不要试试？”

姜小帅的眼睛果然亮了：“菌子火锅？不会见小人吧？”

吴所畏笑了。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不是对客户的那种职业微笑，不是对同事的那种礼貌笑容，而是真正从心底漫上来的、控制不住的、连眼睛都在笑的那种笑。

“见什么小人。”吴所畏说，“不到时间都不给你发筷子，你别偷吃就没事。”

“那我不客气了。”姜小帅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坐飞机坐得我屁股疼死了，必须吃顿好的。”

吴所畏看着他，心里某块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下班时间一到，吴所畏收拾好东西，带着姜小帅往停车场走。白色的大众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姜小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吴所畏：“你买车了？”

“没有，公司配的。”吴所畏拉开车门，“公司是我师兄开的，就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姜晨，你见过的。”

姜小帅“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我怎么说你一来就给你配车。”

“没有”吴所畏发动车子，十月下旬的澜海天色暗得比夏天早了，六点多钟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姜哥，就怕我丢了公司的脸。”

“怕丢脸啊。”姜小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但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菌子火锅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十月底的澜海夜晚已经有了些凉意，火锅店的生意比夏天更好了。热气从门口涌出来，带着菌子特有的香气，姜小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一桌空出来，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了桌子，铺上一次性桌布，端上来一个冒着热气的锅底。

姜小帅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菌子品种，眼睛都直了：“大畏，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这么多蘑菇。”

吴所畏给他点了几个经典的，见手青、牛肝菌、青头菌，又加了一份土鸡打底。服务员把菌子倒进锅里的时候，姜小帅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