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了吗？”他问。

“不能。”

“现在呢？”

“不能。”

“现在总可以了吧？”

吴所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还差两分钟。”

姜小帅急得直往隔壁桌看。隔壁那桌的菌子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人吃得不亦乐乎，香气飘过来，姜小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所畏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好到他几乎忘了下周的事，好到他几乎觉得澜海的风都是甜的。

服务员终于端着餐具过来了。姜小帅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汤，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烫得嘶嘶吸气，但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幸福。

“大畏。”他含糊地说，嘴里还含着汤。

“嗯？”

“我明天还来。”

吴所畏笑了：“来来来，天天来都行。”

吃完饭出来，澜海的夜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意思，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植物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海港传来的淡淡的咸腥味。

第76章 我已经好多了

他们开车回了公寓。两室一厅的房子，楼层不高，但视野很好，十月的夜空清澈，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几颗星星。

姜小帅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房子装修得很新，黑白灰的装修，厨房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简单的厨具，一看就是没怎么开过火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是吴所畏这段时间的工作痕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但姜小帅注意到，阳台上有几盆绿植，虽然长得不太好，但能看出有人在照顾。角落里有一把躺椅，椅面上放着一个靠垫，靠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

“大畏。”姜小帅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次卧门口，“你租的房子啊？真好，感觉是新装的，不会租了上星期房才放完味吧？”

“没有。”吴所畏把姜小帅的旅行袋放进次卧，“这是姜哥的房子，他没住，让我帮他顺便看房，而且离公司也近。”

姜小帅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随口调侃的神色，而是带着某种认真的的打量。他的目光从吴所畏脸上移到阳台那几盆绿植上，又从绿植移到那把躺椅上，最后落回到吴所畏的眼睛里。

“你这师兄真好。”姜小帅慢慢地说，语气不轻不重，“又给房，又给车，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吴所畏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你别瞎说，小帅，我们就是朋友，朋友你懂吗？”

“我懂。”姜小帅说，但那个“懂”字的尾音拖得很长，长到吴所畏心里发毛。

“真就是朋友。”吴所畏又强调了一遍，“姜哥是我师兄，你知道的，在学校的时候就对我很照顾，现在我来澜海发展，他......”

“大畏。”姜小帅打断了他。

吴所畏停下来，看着他。

姜小帅站在那里，背靠着次卧的门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看了吴所畏很久，才缓缓开了口。

“大畏，我不是来吃菌子火锅的。”姜小帅说。

吴所畏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我是担心你。”姜小帅的声音放低了，低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手机换了也没和我说，没有城宇，我都联系不上你，连你在哪儿我可能都不知道。所以……大畏，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吴所畏低下头。

对于姜小帅的信息和电话，他有时候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听到姜小帅的声音，自己就绷不住了。他需要先把自己装成一个没事的人，然后才能云淡风轻地回一句：小帅，别担心，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

“你这个人……。大畏，你以为你扛得住是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扛的那些东西，有些是可以不用扛的？”

吴所畏还是没说话。

姜小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都往中间滑了一点，肩膀碰到肩膀，就像以前他们住在诊所隔间里的那些夜晚。

十月底的澜海，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姜小帅的外套上带着飞机上的味道，消毒水、咖啡、和一点点疲惫。吴所畏闻到这个味道，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大畏。”姜小帅的声音很轻，“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还疼不疼？”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客厅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十点多了，窗外的澜海慢慢安静下来，远处的车流声变得稀薄，像一条渐渐退去的潮水。

吴所畏盯着茶几上那摞文件最上面的那张封面，上面印着晨芯科技的logo，蓝绿色的，像海水的颜色。他盯着那个logo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