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3)
但他还是坐下了。
他把椅子扶起来,坐在吴所畏对面,红着眼眶,声音哑得不像样:“大畏,你跟我说实话,你还能撑多久?”
吴所畏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地喝,粥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让他的眼眶泛红,但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让人绝望。
姜小帅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的天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平稳了很多:“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吴所畏。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发信人是汪硕。内容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机票。
配文只有一行字:“一切都该有个结果。”
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吴所畏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姜小帅。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姜小帅说,“但郭城宇跟我说,他昨天下午去了驰远。”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池骋见他了?”
“见了。”姜小帅的声音很沉,“郭城宇说,池骋记得她,记得很清楚。他们大学的事,他一件都没忘。”
一件都没忘。
七年前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忘了那个跟他同居了一年半、一起开了公司、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一起纹了情侣纹身的人。
吴所畏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姜小帅看到了。他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大畏......”
“小帅,”吴所畏打断他,声音很轻很轻,“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记得所有人,偏偏忘了我。这算什么?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我根本就不该存在?”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吴所畏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
阳光很好,楼下有个小孩在骑小自行车,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妈妈,手里拿着水壶,喊着“慢一点慢一点”。小孩不听,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看着那个小孩出了神。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这一次是刚子发来的消息,很短:“池哥让我把你在驰远的临时门禁卡注销了,对不起。”
吴所畏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整理。
身后突然传来姜小帅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她算什么东西”、“池骋到底什么意思”、“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
应该是郭城宇打来的。
吴所畏没有回头。
他看着楼下的那个小孩,小孩终于骑累了,从车上跳下来,被妈妈拉着手往家走。妈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孩咯咯地笑。
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到让人想哭。
“城宇说,汪硕知道池骋失忆了。”姜小帅的声音很沉,“这次……”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像在找一种不那么残忍的说法。但找了半天,发现无论怎么包装,真相都是残忍的。
“这次可能对你不太有利啊,大畏。”
风忽然大了起来。
阳台上的晾衣架被吹得哐当作响,吴所畏的衣角被掀起一角,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那块皮肤上有一个纹身,很小,只有三个字母:C.C.
池骋名字的缩写。
纹上去的那天,池骋就在他旁边,胳膊上纹了一个W.W.,吴所畏名字的缩写。纹身师说你们这是情侣纹身啊,池骋说是,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
吴所畏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他就那么站在风里,纹丝未动。
“没有他,池骋对我也一样。”吴所畏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姜小帅的耳朵里,“可能至始至终,都是老天和我开的一场玩笑。”
那句话说完,风忽然停了。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不是刚子。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汪硕,这还是去年给汪硕定制家具时存的号码。。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吴所畏,有空见一面。”
吴所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姜小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别去。这他妈明显是鸿门宴。”
吴所畏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再次扣在栏杆上。
风又起来了。晾衣架哐当哐当地响,衣架上的那件池骋的白T恤还挂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