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声响，然后是姜小帅含糊不清的一句嘟囔，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吴所畏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要记得给那几盆绿萝浇水。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这座陌生的、温暖的、有故人相伴的城市里，沉沉地睡着了。

第77章 快乐和年龄无关

周六早上，姜小帅是被阳光晃醒的。澜海的十月，阳光好得像不要钱似的。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才八点半。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鼻子里飘进来一股香味。不是香水，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味道。

姜小帅的鼻子动了动，彻底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次卧，看见吴所畏正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碗粥和一小碟咸菜，餐桌上还有一笼打包回来的包子，一看就是楼下早餐店买的。

“大畏，你真早啊。”姜小帅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周末你也不多睡会儿。”

吴所畏把火关了，端着锅转过身来：“习惯了。”

他下一句其实想说“睡不着”，但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又生生止住了。他现在不太想说这个词。不是因为假，是因为不想让姜小帅担心。姜小帅大老远飞过来，不是来听他叹气的。

“快洗漱去，粥要凉了。”

姜小帅没打算深究，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等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精神了，头发用水抿了抿，看起来比昨天刚到的时候利索了不少。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粥是小火慢熬的白粥，配着咸菜和热包子，吃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姜小帅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用那种带着点兴奋的语气说：“今天咱俩出去玩吧。”

吴所畏咬着包子看他：“去哪儿？”

“这有啥好玩的吗？你在这边待了几个月了，总该踩过几个点吧。”

吴所畏想了想：“也没啥特别的地方。附近有个水上乐园，听说还行，但我没去过。”

“那今天咱俩去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看了看姜小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指了指姜小帅，又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是咱俩？两个大老爷们，那是小孩玩的地方。”

姜小帅却没在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大老爷们怎么了？我和你说，大畏，快乐和年龄无关，懂吗？”

他咽下包子，端起粥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你以前也不是挺幼稚的吗？吹泡泡、打水仗，哪样你没干过？”

吴所畏因为这句话，动作顿了顿。

以前。

是啊，以前。

他想起在京市的时候，有一次四个人约着去郊外露营。郭城宇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顶巨大的帐篷，姜小帅带了一堆吃的，池骋开车，他坐在副驾。到了营地扎好帐篷，姜小帅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瓶泡泡水。

“你带这个干什么？”郭城宇当时是这么问的。

姜小帅理直气壮：“露营不吹泡泡干什么？看星星？那多无聊。”

结果那天上，四个人吹了一整瓶泡泡水。

还有去年夏天。他们一群人打水仗。

那天四个人全湿透了。池骋一开始还端着，站在旁边看吴所畏和姜小帅互相泼水，结果吴所畏一个不小心，一大片水花全滋在了池骋身上。

池骋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白衬衫，慢慢抬起头来。

那个眼神，吴所畏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注视。

“你完了。”池骋说。

然后他追了吴所畏整整十分钟，从喷泉这头追到那头，穿过一道道突然喷发的水柱，最后在广场最中央的位置把他截住了。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池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拨开他湿漉漉的刘海，在漫天的水幕里吻了他。

姜小帅在不远处大喊：“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旁边，浑身也湿透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人，然后默默脱下外套，披在了姜小帅身上。

那时候多简单。快乐就是快乐，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代价。

“好。”吴所畏笑了笑，“那我带你去。一会儿去附近买泳裤。”

吃过早饭，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水上乐园的入口处就有卖泳具的摊位，花花绿绿摆了一排。姜小帅在一堆夸张的花色里翻了翻，最后挑了一条藏青色的，侧面有一道细细的白边，简单干净。

“就这个吧。”他说。

吴所畏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那当然。”姜小帅理了理头发，“我又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