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小鸭子，黄色的，已经被攥得有点变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鸭子，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然后做了个决定。

她把手伸了出去，把小鸭子递到吴所畏面前。

“帅哥哥。”她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尾音往上翘，像一颗裹了蜜糖的小钩子，“你能陪岁岁玩吗？”

帅哥哥。

吴所畏被这三个字叫得一愣，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姜小帅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吴所畏：“愣着干嘛呢？人家小姑娘叫你呢。”

吴所畏瞪了姜小帅一眼，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因为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小奶团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一些：“你叫岁岁？”

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帽子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另一只小手按住。

“岁岁几岁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但三根手指没分太开，看起来更像是比了一个“OK”。她自己也发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着眉头调整了一下，终于伸出了正确的三根手指，然后骄傲地举到吴所畏面前：“三岁！”

吴所畏笑了，这一次笑得特别特别温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已经被攥得温热的塑料小鸭子，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认真地回答：“好，哥哥陪你玩。”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站在原地，小脚丫在池底轻轻踩着水，发出扑腾扑腾的声响。然后她忽然蹲下去，两只小手在水面上拍了拍，溅起一小片水花，水珠落在吴所畏的腿上，凉丝丝的。

吴所畏也弯下腰，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水。岁岁看着他的动作，咯咯笑了起来，笑声脆生生的。

她就那样站在吴所畏身边，用她有限的语言能力和无限的想象力，指挥着这个新认识的“帅哥哥”陪她玩。一会儿让小鸭子游泳，把塑料鸭子放在水面上推来推去；一会儿让吴所畏把水泼得高高的，“高高！再高高！”；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吴所畏脚趾头，用小手戳了戳，然后自己乐得不行。

吴所畏全程配合，没有半点不耐烦。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渐渐收起了笑容。不是不好笑了，而是他从吴所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礼貌性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渴望。

岁岁的妈妈终于走了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温温柔柔的样子，弯下腰来拉女儿的手：“岁岁，该走了，叔叔还要休息呢。”

“是哥哥！”岁岁立刻纠正道，语气非常认真，小眉头皱成一团，“不是叔叔，是哥哥！”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歉地朝吴所畏看了看。吴所畏被那声“哥哥”叫得耳朵又红了，赶紧摆了摆手说没事。

岁岁被她妈妈抱起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吴所畏挥手：“哥哥再见！鸭子给哥哥！”

她指了指吴所畏手里的那只塑料小鸭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特别认真的飞吻，小手贴在嘴巴上，用力“啵”了一声，再朝吴所畏的方向甩出去。

吴所畏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飞吻。

接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岁岁却在妈妈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帽子终于掉了，露出满头细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栗色。

直到那母女俩走远了，吴所畏还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塑料小鸭子。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又在池子里坐了一会儿。水波轻轻晃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

吴所畏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只小鸭子，黄色的塑料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身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牙印。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很小心的，把它放进了泳裤侧边的小口袋里。

姜小帅看见了，但没戳穿他。

“小帅。”吴所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最后还是说了，“我以后要是也能有个这样的小奶团子，是不是也挺好的？”

姜小帅转过头来看他。

吴所畏的眼睛还看着岁岁消失的方向，目光有些远，有些软，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姜小帅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不是勉强，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向往前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