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了。”姜小帅说，语气比他想象中更轻快，“到时候我给你当干爹。”

吴所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也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涩。

“想什么呢。”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下自己模糊的脚趾，“哪那么容易。”

他没说出口的是：要有那样一个小奶团子，首先得有一个家。要有家，首先得有一个人。要有一个人……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每次他往下想，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张脸，永远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吴所畏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吧。”吴所畏站起来，水从身上哗哗往下流，“再去玩一会儿，我看那边还有个造浪池没去呢。”

姜小帅看着他往造浪池方向走去的背影。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背线条在水里显得格外分明，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疤，那是去年夏天在音乐喷泉玩的时候，他跑得太快，被池边一块凸起的地砖划的。

那天池骋看见他流血了，脸色瞬间变了，二话没说把他从喷泉里捞出来，一路抱着他跑到了停车场。其实只是一个小口子，贴个创可贴的事，池骋硬是开车把他带到了最近的医院，让医生给缝了两针。

“你至于吗？”吴所畏当时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看着池骋铁青的脸，忍不住笑了。

池骋没笑。他蹲下来，把吴所畏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在他指节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的事，都至于。”

现在那道疤还在，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姜小帅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追了上去。

“大畏，等等我！”

造浪池里的人比浅水区多一些，但依然以小孩为主。人工制造的波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吴所畏走到齐腰深的地方停下来，感受着水流把自己轻轻托起又放下。

姜小帅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波浪涌过来，又退下去。涌过来，又退下去。

过了一会儿，姜小帅忽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大畏。”

“嗯？”

“你说想要个小奶团子那事儿，”姜小帅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不是不可能的。你才二十六。”

吴所畏没接话。

“我是说真的。”姜小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出路。也许哪天就有个人出现了呢？”

吴所畏看着远处的造浪设备，它正在蓄力，水面缓缓地往后退，像是大海在深吸一口气。

“也许吧。”他说。

他知道姜小帅的意思，但有些答案，他还没准备好。

巨浪涌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水盖过了头顶，咸涩的味道涌进鼻腔，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水声。他在水下睁开眼睛，看见无数气泡从身边升腾而起。

然后一只手从水面上伸下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姜小帅。

吴所畏被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姜小帅的藏青色泳裤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起眼，但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安静，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一副“你是不是傻”的样子。

“你是不会游泳还是怎么着？浪来了你不知道跳一下？”

吴所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到腰都弯了下去，笑到旁边的小朋友都扭头看他。

“你有病吧？”姜小帅被他笑毛了。

“没有。”吴所畏直起腰，眼睛里有水，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走吧，滑滑梯去，你不是要比谁快吗？”

“谁输了谁请冰淇淋？”

“谁输了，我都请。”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姜小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滑梯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

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姜小帅转过身去，没有让吴所畏看到自己的表情。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大到有点不像是在叫一个人跟上。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往滑梯方向走，声音混在造浪池的波浪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里，渐渐听不分明了。

吴所畏的口袋里，那只塑料小鸭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被体温捂得温温热。

他走出造浪池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口袋，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笑了笑，大步追上了姜小帅。

第79章 分别时刻1

从水上乐园回来之后，姜小帅又待了两天。

周日上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吴所畏没有加班，姜小帅也没有出门逛，茶几上摊着一袋澜海本地的酸角糕，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吃着，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浪一浪的，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笑，就是开着听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