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靠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边缘，忽然开口：“大畏，我周二得回去了。”

吴所畏正在剥酸角糕的包装纸，手指顿了一下。

“诊所那边不能太长时间不开门。”姜小帅的声音很随意，但眼神没看吴所畏，盯着电视里某个正在做鬼脸的明星，“出来好几天了，再不开门，老顾客该以为我跑路了。”

吴所畏把剥好的酸角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行。”他说。

只有一个字，平平淡淡的。

姜小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吴所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看着电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才吃酸角糕留下的碎屑。

“你别这副表情。”姜小帅说。

“什么表情？”吴所畏终于转过头来，一脸无辜，“我什么表情都没有。”

“对啊，你什么表情都没有，这就是问题。”姜小帅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我说我要走了，你好歹表现出一点舍不得行不行？”

吴所畏被他捶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真的，但姜小帅看得出来，里面掺了点别的什么。

“我当然舍不得。”吴所畏说，“但你总不能在这待一辈子吧。”

“谁说的？”姜小帅哼了一声，“我要是想待，谁也拦不住我。”

吴所畏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姜小帅说的是真的，但如果真的让姜小帅为了他留在澜海，他反而会过意不去。姜小帅在京市有自己的诊所，有自己的生活。

姜小帅也没再提别的话题，又拿起一个酸角糕，剥开，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个酸角糕给我多装点，我带回去给诊所的小护士尝尝。”

“行。”吴所畏说，“我再给你买点别的特产。”

周一下班后，吴所畏去了一趟澜海最大的特产市场，买了两大袋东西。澜海火腿、酸角糕、鲜花饼、菌子干……姜小帅看着那堆东西直皱眉：“你把我当驴了？我扛得动吗？”

“我送你到机场，托运就行。”

“托运要钱的。”

“我出。”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周二晚上，两个人又去吃了那家菌子火锅。这次姜小帅没那么急不可耐了，慢慢吃着，慢慢喝着店家送的梅子酒。酒精度数不高，酸酸甜甜的，但喝到第二壶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都多了起来。

“大畏。”姜小帅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一块菌子，语气忽然认真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不管这周来的人是谁，你记住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吴所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你别觉得我在说客气话。”姜小帅抬起头来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湿润的那种亮，是认真的那种亮，“你到澜海来，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但是你要知道，不管你在这边待多久，不管你最后去了哪里，京市那边永远有人等着你回来。”

吴所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梅子酒的味道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酸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他控制住了。

“你知道就行。”姜小帅没再看他，继续戳那块菌子，“吃吃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二早上，吴所畏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姜小帅还在睡，呼吸声沉沉的，隔着墙隐隐约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而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这一周过得太快了。

明明也是七天，明明也是每天二十四小时，但姜小帅来的这一周，比他来澜海之后的任何一个星期都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姜小帅吃几顿饭，还没来得及带他去那些自己发现的小店，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聊聊那些没在电话里说过的、藏在心里的东西。

快到他一眨眼，就到了送别的早晨。

不知道是因为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还是因为姜小帅的到来把某种他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激活了，那种“我其实很怕一个人”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在澜海已经适应了，适应了每天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开车上下班，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看远处的山脊线。

但姜小帅来了七天，他就花了七天时间重新习惯有人陪伴的感觉。

然后又要重新习惯孤独。

这种感觉太残忍了。

吴所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掀开被子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煮粥、热包子，动作比平时更轻，不想吵醒姜小帅。但姜小帅在他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准时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着一桌子早餐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