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起这么早。”

“怕你误机。”

“几点的？”

“十点半。”

姜小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刚过。他没说“那还早着呢”，因为他知道吴所畏为什么起这么早。不是因为怕误机，是因为想多留一点时间。不想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就往机场赶，不想让送别的过程变成仓促。

他想慢慢地、好好地，跟姜小帅吃完这顿早餐。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粥还是白粥，包子还是楼下那家的，和一周前的早餐一模一样。但这一周里，餐桌前多了姜小帅插科打诨的声音，多了他嫌弃吴所畏把咸菜切得太细的抱怨，多了两个人抢最后一个包子的吵闹。

今天，这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

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还是姜小帅先开口了：“你别送了，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不行。”吴所畏说，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吃完饭，吴所畏把提前买好的两大袋特产从厨房拎出来，又把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姜小帅的旅行袋一起搬上了车。姜小帅看着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80章 分别时刻2

车子从小区驶出来，沿着澜海的主干道往机场方向开。

机场在城市的另一头，开车要四十分钟。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吉他声浅浅的，像在自言自语。

吴所畏把车停在出发层，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吴所畏从后备箱把行李搬出来，姜小帅去办托运。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吴所畏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这不是送别，好像姜小帅只是去办个手续，一会儿还会回来，坐进副驾，跟他一起回城。

托运办完了。登机牌拿在手里了。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面对面站着。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各种航班的信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行了。”姜小帅把登机牌往口袋里一塞，看着吴所畏，“你回去吧，别在这站着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把手里那袋一直没撒手的特产递过去：“小帅，你记得吃，别过期了。”

姜小帅接过东西，袋子挺沉的，他换了个手拎着：“你放心吧，别的过期不好说，吃的你放心，不会的。”

吴所畏笑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动。

“那我走了。”姜小帅说。

“嗯。”

姜小帅转身，朝安检通道走去。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没有回头。他就那样背对着吴所畏站了两秒钟，然后抬起没拎东西的那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很随意的动作，像在说“别送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姜小帅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安检通道的队伍不长，姜小帅排在第三个，他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过了安检门，弯腰把东西从传送带上捡起来，然后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候机大厅。

消失了。

吴所畏还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在拥抱告别，有人在兴奋地迎接，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笑。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不是疼，不是酸，是空。像一个房间，原本摆满了家具，有人住了很久，到处是生活的痕迹。然后忽然有一天，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四面白墙和地板上几个浅浅的印子。

姜小帅来之前，他觉得自己过得挺好。上班、下班、健身、看书，日子按部就班，情绪稳定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人。他甚至在某些时刻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已经可以一个人生活了。

可是姜小帅来了七天，走了。

他才发现自己之前那种“挺好”的感觉，不是因为真的好了，而是因为他把那根刺压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姜小帅一来，那根刺被拔了出来，他疼了一下，但也因此重新感受到了什么是“不疼”的滋味。

现在姜小帅走了，那根刺没有回去。

但那个洞还在。

这座城市，好像又剩下自己了。

吴所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还在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

他收回手，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一条消息。

“小帅，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对面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