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他直接走到了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正在喝汤，勺子刚送到嘴边，看到池骋走过来，手一抖，汤洒了一点在碟子里。

池骋站在他面前，酒杯微微向前倾。头顶的水晶吊灯在他身后亮着，光线从他的肩膀上方倾泻下来，让他的眼睛显得很深。

“敬你。”

吴所畏站起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池骋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吴所畏。

“你讲的方案，我很喜欢。”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包厢里各种声音的包围下，吴所畏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池总。”

池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走回去的时候，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吴所畏坐回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抖。他把手放在桌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这个疼让他清醒。

第87章 你依然不爱我

饭局还在继续。陈总跟姜晨聊投资环境，聊得热火朝天。池骋靠在椅背里，不怎么说话，偶尔点头。

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飘过来。不是盯着看的那种。是那种不经意地扫过来，停一下，然后移开。如果注意看 ，基本不会发现，可吴所畏发现了。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也会不自觉地飘向池骋。不是故意的。是那种你越告诉自己“不要看”，眼睛越不受控制。

九点半，饭局散了。

陈总喝得有点多，被秘书扶着走出了包厢。姜晨出去送，走之前看了吴所畏一眼，用眼神问“你没事吧”，吴所畏用眼神回了“没事”。

包厢里只剩下吴所畏一个人。他拿起手机，看到姜小帅发了消息过来。

“饭局结束了？”

“嗯。”

“喝酒了？”

“喝了一点。”

“早点回去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打了两个字“好”，发送。

他站起来，拿好东西，走出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所畏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池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吴所畏停住了脚步。

不是犹豫要不要过去，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直接定在了原地。

池骋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看到吴所畏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肩膀，之前微微绷着的肩膀，在看见吴所畏的瞬间，放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吴所畏看到了。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钟。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尴尬，不是紧张，更像是两个人同时站在一道门的两侧，谁都没有伸手去推。

池骋先开了口。

“吴所畏。”

吴所畏只回了一个字，“嗯。”

池骋看着他，好像还想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吴所畏站了两秒钟。

“吴所畏。”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说：“我知道我们的过去。”

吴所畏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

不是“我记得”，是“我知道”。

这两个词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我记得”是身体里的记忆，是刻在骨头上的，不需要努力就能想起。“我知道”是被告知的，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是资料，是档案，是写在纸上的几行字。

池骋知道他们的过去。也许是别人告诉他的，也许是他在某些文件、照片、聊天记录里看到的。他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关系。

但知道不等于记得。记得不等于感受得到。

你知道一个人曾经是你的爱人，和你感受到他是你的爱人，是两回事。

吴所畏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不想问“谁告诉你的”，也不想问“你知道多少”。那些答案对他没有意义。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依然不爱我。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整整一圈，没有说出口。

池骋没等到回应，直接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脸在逐渐合拢的门缝里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条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吴所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归属地是京市，虽然没有备注，但是他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今晚的汤太烫了，别喝那么急。”

吴所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池骋注意到他喝汤被烫了一下。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事，池骋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