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46)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鞋柜上的那只塑料小鸭子。
“我走了。”他对小鸭子说。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跟一只塑料鸭子说话,他大概是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六点二十分,公司的车准时到了小区门口。澜海酒店在市中心,二十分钟的车程。十月底的天黑得早了,六点多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吴所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他不太想待会儿的事,因为越乱。
澜海酒店的大堂很高,水晶吊灯从三层楼的高度垂下来,亮闪闪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包厢在二楼,名字叫“澜海厅”。姜晨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看见吴所畏进来招了招手。
“大畏,这边。”
吴所畏走过去,在姜晨旁边坐下。这个位置离主位最远,是他特意选的。不是因为怕池骋,是因为不想和池骋靠的太近 。
“陈总他们还没到?”吴所畏问。
“快了,刚打电话说在路上了。”姜晨把茶壶推过来,“先喝点茶,晚上可能要喝点酒,心里有个数。”
吴所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陈香味很重,入口醇厚。他把杯子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六点四十分,陈总一行人到了。
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陈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他的秘书,再后面是池骋。
池骋换了衣服。白天他穿的是黑色西装配深灰色衬衫,现在换成了一件墨蓝色的,衬衫也换了浅灰色的。头发似乎重新打理过,比白天更利落,但黑眼圈还在,灯光下显得比日光下更明显。他看起来像是想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但身体的状态骗不了人。
池骋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包厢。吴所畏正低头给姜小帅发消息,说“准备吃饭了”,余光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滑过去,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不是完全的忽略。是那种“我知道你在那里,但我不会表现出来”的停顿。
陈总坐了主位,池骋被让到了他右手边的位置,这是最尊贵的客位。池骋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转向陈总,做出一个准备交谈的姿态。但他放下酒杯的位置,杯口朝向了吴所畏的方向。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坐在他对面,根本不会注意到。
吴所畏注意到了。
菜是陈总的秘书提前点好的,澜海本地菜为主,海鲜占了大部分。
饭局开始的头二十分钟,一切都很正常。陈总举杯,大家跟着举杯。姜晨也站起来敬了一杯,说得体大方。池骋话不多,但该举杯的时候举杯,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吴所畏坐在姜晨旁边,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只需要在有人提到技术的时候配合地点点头,然后在别人敬酒的时候跟着举杯。
他本来可以就这样一直隐身到饭局结束。
但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之后,局面开始起变化了。
最先提出来的,是陈总。
“池总,你今天上午听了小吴的汇报,感觉怎么样?”陈总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转向池骋,“我可是跟你说了,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池骋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吴所畏身上。
“不错。”他说。
两个字。很短。但这两个字的音调和白天不一样。白天他说“不错”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读一份评价报告。现在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吴所畏客气地笑了笑:“池总过奖。”
陈总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短的评价,继续追问:“就‘不错’两个字?池总,你平时可不是这么惜字如金的人。”
池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决定说多少。
“技术底子很扎实,”池骋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架构设计考虑得很全面。数据安全那块的处理尤其好。”
吴所畏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数据安全那一页,是他花了最多心思的。那一页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句话,他都反复推敲过。池骋看出来了。
陈总哈哈大笑,转向姜晨:“姜总,你看,池总这是真听进去了。”
姜晨笑着应和,端起酒杯敬了池骋一杯。
然后是敬酒的环节。陈总的秘书先站起来,挨个敬了一圈。然后是姜晨,敬了陈总,敬了池骋。吴所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陈总碰了一杯,和陈总的秘书碰了一杯。他没有去敬池骋。
这不是他的主场,不需要他在这种场合主动敬客户。
但池骋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他站起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了吴所畏面前。这个举动在饭局上并不突兀,客户敬技术负责人,说得过去。但吴所畏注意到,池骋没有先去敬姜晨。姜晨是晨芯的负责人,按照商务礼仪,池骋如果要挨个敬酒,应该先从姜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