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从桌上拿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推到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你做得很好。”姜晨说。

吴所畏知道他说的是汇报。但他也知道，姜晨说的不只是汇报。

“谢谢姜哥。”吴所畏的声音有一点哑。

姜晨看了他两秒钟，没有问他还好不好，没有问他需不需要休息，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吴所畏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把池骋坐过的椅子。椅子的位置微微偏了一点，没有完全推进桌下。那是池骋的风格，他从来不会把椅子推回去，吴所畏说过他好几次，他总是说“反正有人会推”。

以前那个“有人”是吴所畏。

吴所畏站起来，走到对面，把那把椅子推回了桌下。

椅子的扶手还是温热的。

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椅背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吴所畏直起身，把文件夹合上，拿起矿泉水瓶，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然后他靠着门，慢慢地滑坐下去，坐在了地上。

文件夹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还是那行“晨芯科技有限公司”。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把脸埋进去，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索着拿起来，看到姜小帅发来的消息：“汇报完了？怎么样？”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的字，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姜小帅的回复很快：“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样了？”

吴所畏想了想，又发了几个字：“他来了。”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板上，不想看姜小帅会回什么。因为他知道姜小帅会说什么。姜小帅会说“你还好吗”，会说“没事吧”，会说一些让他觉得自己被关心着的话。

那些话他现在听不了。

不是不想听，是听了会撑不住。

而他今天已经撑了太久了。

从池骋站起来伸出手的那一刻，从池骋说“好久不见”的那一刻，从池骋用那道目光盯了他四十分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撑。撑到汇报结束，撑到池骋离开，撑到自己走进这间办公室，关上门。

他撑了整整一个上午。

现在门关了，没有人看得见他了。

吴所畏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仰着头，靠着门板，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可能是因为会议室里的灯光太亮了，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第86章 饭局

吴所畏大概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一点红，但不太明显，西装有点皱了，他用湿毛巾压了压，勉强恢复了原状。他把文件夹收进抽屉里，拿起手机，看到姜小帅发了三条消息。

“他来了？然后呢？”

“你还好吗？”

“大畏？”

吴所畏靠在办公桌边上，打了一行字：“没事，汇报挺顺利的。晚点跟你说。”

姜小帅秒回了一个字：“行。”

他了解吴所畏。这个“晚点”可能是今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个星期以后。他不催，他等。

吴所畏把手机放进口袋，正准备离开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林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吴总，姜总说晚上陈总那边安排了饭局，让您一起参加。”

吴所畏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饭局。池骋也会在。

“知道了。几点？哪儿？”

“六点半，澜海酒店。姜总说您不用开车，公司的车会来接。”

“好。”

林悦的脚步声远去了。吴所畏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吃一顿饭。饭桌比会议室大，人比会议室多，他可以坐得远一点，可以不用说话。池骋是驰远集团的执行总裁，饭局上需要应付的人很多，不可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安全。这顿饭是安全的。

回到公寓，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西装太正式了，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看起来随意但不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