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这些问题，问得太过精准了。

精准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精准到让吴所畏觉得，池骋不是为了评估项目才问这些问题的。

第85章 还是放不下吗

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异常的氛围。

陈总的秘书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写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总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带微笑，目光在池骋和吴所畏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他看不太懂但很有兴趣的棋局。

姜晨坐在吴所畏旁边，全程没有插话。当池骋问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姜晨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吴所畏知道，这个动作通常出现在姜晨感到压力的时候。

谁都没有说破。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种气氛，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每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池骋问完第三个问题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里，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无声地叩着桌面。叩得很慢，大约三四秒一下，不轻不重。

他就那样听着吴所畏讲完剩下的内容。

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吴所畏讲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一点干。不是紧张，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他翻到最后一页，说了那句他练了无数遍的结束语：“以上是晨芯科技的技术汇报，感谢各位的聆听，欢迎提问和交流。”

然后他微微鞠了一个躬，幅度不大，是他在京市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池骋以前说过他，“你鞠躬的样子像是在帝豪会所待过三年”，他挥着拳头就过去了“你再说一遍”，池骋说“我夸你呢，畏畏”。

那时他在想：池骋夸人的方式还真让人难以接受。

吴所畏直起身，合上激光笔，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终于没有忍住，看了一眼池骋的方向。

池骋的视线还在他身上，一直没有离开过。

他们的目光在长桌上方相遇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吴所畏低下了头。

陈总适时地开了口，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成果超出预期”、“后续合作值得期待”之类的。他的声音把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拉回了正常的轨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交换名片，说着一些例行公事的话。

吴所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文件夹还打开着，停在第一页。

他的余光里，池骋站了起来。

那道目光终于移开了。

吴所畏没有抬头。他盯着那页纸上的logo，盯着那行“晨芯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盯着自己写在页面空白处的一个小小的备注，那个备注用的是他惯常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有点潦草，写的是“数据口径确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几个字看这么久。

也许是因为，如果不盯着这几个字，他就会忍不住去看那个正在站起来的人。

姜晨已经起身去送陈总了。会议室的门口传来握手的声响和客气的笑声。林悦在收拾桌上的矿泉水瓶，把它们一个一个扔进垃圾桶。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吴所畏终于抬起头来。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走廊里有几个人影在移动。姜晨陪着陈总走在前面，陈总的秘书跟在后面。池骋走在最后，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跟在他侧后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池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口，吴所畏还坐在座位上，文件夹还打开着。

他们的目光隔着整条走廊，再次相遇。

这一次比在会议室里那一瞬更长。

吴所畏似乎看到池骋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刚子跟在他身后，看了吴所畏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刚子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快步追上了池骋。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很轻，然后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几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了。

一切归于安静。

吴所畏坐在会议室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他低下头，看着文件夹上自己写的那行备注。“数据口径确认”。他的笔迹有点抖，不是今天写的，是昨天写的。昨天他写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伸出手，把那行字盖住了。

姜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