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43)
然后池骋站了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黑色的西装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朝吴所畏的方向伸出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吴所畏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池骋会主动站起来。
池骋刚才连姜晨的招呼都没接,他甚至以为池骋今天不会跟他有任何直接的互动。
毕竟在公寓里,池骋看他的那种眼神,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今天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池骋不会跟他说话,池骋甚至不会正眼看他。
但现在池骋站在他面前,手伸了过来。
吴所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出手,握住了池骋的。
池骋的手很热,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热。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从指尖到指根,从手掌到手腕,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后在胸口的位置炸开了。
吴所畏握了一秒,松开了。
他没有看池骋的眼睛。
他不敢。
然后池骋开口了。
“好久不见,吴所畏。”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重,一下一下地砍在他的心口上。
好久不见。
他们确实好久不见了。将近四个月,一百多天。但池骋说这四个字的方式,像是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次见面。
但怎么可能呢?
那这句“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吴所畏抬起头,看了池骋一眼。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陈总的目光在池骋和吴所畏之间扫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池总认识?那更好,方便沟通。”
认识。
吴所畏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们当然认识。他们一起开过公司,一起住过同一间公寓,一起在最深的夜里聊过最远的事。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一起”,多到足够装满一整间会议室。
但池骋不记得了那些过往,他只知道自己是怎么骗他。
吴所畏重新坐下来,翻开面前的项目资料,手指按在第一页上。纸张冰凉,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们开始吧。”吴所畏说。
他的声音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汇报开始了。
吴所畏站起来,走到投影幕旁边,拿起激光笔。这是他最熟悉的姿势,站着的、面对观众的、手握发言权的姿势。在这个姿势里,他是专业的、自信的、不可动摇的。
“各位好,我是晨芯科技技术总监吴所畏。今天由我来向大家汇报我们最新的技术成果和项目进展。”
第一页,公司概况。蓝绿色的logo投影在幕布上,和他西装口袋里那支笔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站在投影幕旁边,声音清晰,语速适中,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但他的目光不敢往左边看。
池骋就坐在他的左前方。长桌的宽度大概一米五,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两米,池骋站起来走两步就能到他面前。
两米,他能闻到池骋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这个人连味道都没变。
吴所畏强迫自己的视线集中在投影幕和右边的人身上。他看陈总,看陈总的秘书,看姜晨,看林悦,看会议室后面那盆快要死了的绿植。他看任何地方,就是不往左边看。
但即使不看他也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
池骋在看他。
不是看一个项目汇报人,不是看一个合作方的技术总监,而是在看他。看吴所畏这个人。
吴所畏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背发紧,衬衫下面的一层薄汗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潮。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差点把一个数据说错了,零点几秒内纠正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但他注意到姜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
吴所畏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
四十分钟的汇报,比他预想的长了五分钟。期间,池骋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
第一个问题关于系统的并发处理能力。
“你们这套架构,最高并发测到多少?”
吴所畏回答:“单节点两万,集群部署可以线性扩展。”
池骋又问:“压测时长?”
“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掉点。”
池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个问题关于数据安全。
第三个问题关于迁移成本。
每一个问题都很专业,专业到不像是随便翻翻资料就能问出来的程度。
池骋懂技术,这一点吴所畏一直知道。
池骋虽然是学商科出身的,但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