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他在躲你。

这个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跟在陈总后面走进会议室，坐下，用职业性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姜晨在说话，陈总在说话，他都没怎么听。他在看吴所畏。

池骋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吴所畏可能不想见他，可能假装不认识他，可能公事公办地汇报完就走。但他没想过这种，吴所畏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是淡了。

这个发现让池骋的胸口堵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疼，是闷。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团棉花，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呼吸困难。

他本来想，如果吴所畏对他还有情绪，不管是恨还是怨还是别的什么，那就说明还有余地。有情绪就有波动，有波动就有缝隙，有缝隙他就能挤进去。

但吴所畏没有情绪。或者说，他把情绪收得太好了。汇报的时候声音稳得像机器，回答问题的时候逻辑清晰得滴水不漏，敬酒的时候客气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客户。

“谢谢池总。”

四个字，把他所有的企图都堵了回去。

池骋坐在沙发上，闭上眼，把今天吴所畏说“谢谢池总”时的表情又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刚好够一个职业微笑的最低标准。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不闪躲，不试探，不期待。

就是“谢谢你，池总，我们到此为止”。

池骋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来澜海的目的。不是来谈投资的，是来看吴所畏的。他故意让刚子联系陈总，故意表示出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他做了这么多“故意”，就是为了看吴所畏一眼。

他看到了。吴所畏过得不好。瘦了，黑了，眼底有青黑色，笑起来不达眼底。

池骋知道是这种不好是自己造成的。

这个认知让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又重了几分。

他想做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了。郭城宇告诉过他，刚子告诉过他，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也在提醒他，这个人很重要，这个人你应该在乎。但“应该在乎”和“真的在乎”之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沟。

他知道吴所畏是他的谁。但他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很荒谬。你知道一个人曾经是你的全部，但你的心是空的。你看着他，你知道你应该疼，但你的胸口是木的。你只能靠推理来告诉自己：他瘦了，我应该心疼。他过得不好，我应该难过。

而不是直接感受到心疼和难过。

池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在他面前。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想不起来，吴所畏还愿意给他机会吗？

今晚的答案是不愿意。吴所畏用“谢谢池总”告诉他，我不等了。

但池骋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来澜海，目的很明确。他要看吴所畏。他看到了。但看一次不够。

他要再看一次。再靠近一点。不是为了逼吴所畏做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

如果最后吴所畏还是说“谢谢池总”，他认。

但如果他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他不认。

池骋拿出手机，翻到吴所畏的号码。那个号码他没有存，但他知道那是吴所畏的。他从郭城宇那里要来之后，看过很多次，一次都没有拨出去。

今天他拨了。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吴所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已经睡了。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池骋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我。”他说。

沉默。

吴所畏没有接话。那种沉默不是没听到，是在等，等池骋说出他打电话来的理由。

第89章 一起吃饭

池骋想不出理由。他不想说“没什么事”，因为太假了。他不想说“我想见你”，因为对于他和吴所畏现在的关系而言，太直了。

他站在窗前，听着听筒里吴所畏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比他记忆中所有的声音都好听。

“你……早点休息。”池骋说。

这是他今晚能说出的最好的一句话。不是“晚安”，不是“我想你”，不是“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是“早点休息”。

因为吴所畏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嗯。”吴所畏应了一声，“你也是。”

然后挂了。

池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池骋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沙发。那股气还在，但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