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层1508，刚子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池骋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早饭帮我带一份。”

刚子愣了一下。池骋从来不在酒店吃早饭，他觉得浪费时间，今天居然主动要早饭？刚子回了个“好”，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池哥，那间房……”

“留着。”

刚子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在床上。

他知道，池骋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第二天一早，池骋让刚子联系陈总，说中午一起吃个便饭。他特意交代了一句：“问一下陈总，方不方便请晨芯的技术总监也来。”

刚子心领神会，拨通了陈总的电话。陈总是个明白人，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合作方，一听这话就笑了，说行，我来协调。

陈总给姜晨打电话的时候，措辞很职业：“姜总，驰远的池总想今天中午请你和吴总吃个饭，聊聊合作的可能性。驰远那边对你们的技术方案评价很高，机会难得，你看方便吗？”

姜晨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池骋这个“请吃饭”，目标根本不是晨芯的技术方案。昨天在会议室里，池骋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吴所畏，那不是一个投资人在审视项目，甚至不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感兴趣的人。那种目光太沉了，太专注了，带着某种被压抑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陈总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姜总，驰远集团的市场份额你也了解，这种级别的投资对手上有多少项目在盯着，你比我清楚。只是吃顿饭，你考虑一下。”

姜晨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陈总的话不夸张。驰远的资源和渠道，对晨芯来说确实是一条直通快车道。但池骋那双眼睛，他没办法不在意。

姜晨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他不是在算财务账，他是在算人情账。吴所畏是他师弟，是他从京市挖来的人，是他亲口说过“晨芯是你家”的人。他不可能为了一笔投资把吴所畏往任何地方推。

但他也不了解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林悦的分机：“请吴总来一下。”

吴所畏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一些。但姜晨注意到他眼下还有青黑，和昨天一样，没怎么消退。

“姜哥，你找我？”

姜晨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他两秒，然后做了个“坐”的手势。

吴所畏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总刚才来电话。”姜晨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池骋中午请吃饭，点名让你也去。”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的表情变化不大，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姜晨一直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姜哥。”吴所畏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去。”

“我知道。”姜晨说。

又是几秒沉默。姜晨在组织语言。他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但这件事情他需要把话说清楚，又不能说得太伤人。

“大畏，陈总的意思很明确。驰远能投，对晨芯未来几年的发展是质变。他们的市场份额、渠道资源、品牌效应，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埋头搞技术就能换来的。”

吴所畏点了点头。他懂。

“但我不会替你做决定。”姜晨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的，“如果你不想去，我现在就给陈总回电话，说你中午有事。投资的事该谈还是谈，不差这一顿饭。”

他看着吴所畏，目光里没有任何施压的意思。

“你的感受比这个项目重要。”

吴所畏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磨砂质感的封面。这是他来澜海之前新买的，在京市用的那个笔记本留在了那间公寓里，和很多东西一起，没有带走。

他在想，池骋是故意的。通过陈总传话，点名让他去，把自己放在一个他没办法轻易拒绝的位置上。不是以“池骋”的身份，是以“驰远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如果他拒绝，不是因为技术总监排不开，不是因为商务流程不允许，而是因为“吴所畏不想见池骋”，这个理由，在商业合作里，站不住脚。

他不想让姜晨为难。陈总的面子，姜晨要顾。驰远的投资，晨芯想要。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感情从京市逃到了澜海，他不想再因为同样的原因，影响晨芯的机会。

姜晨对他有恩。从大学时那张门禁卡开始，到澜海的这份工作、这套房子、这辆车，姜晨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事让姜晨为难，让晨芯失去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