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吴所畏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人在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件事，但所有人都选择了假装没注意到。

姜晨看见了。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陈总忽然笑了，端起了茶杯，身子微微侧过来，挡在姜晨和吴所畏之间，笑呵呵地说：“姜总，来，我敬你一杯。刚才说的那个技术方案，我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有搞头，咱们边吃边聊。”

姜晨的视线被陈总的肩膀挡住。他端起茶杯，眼神越过陈总肩头想看一眼吴所畏，但陈总紧接着就把话题拉到了交付周期上，语速不快不慢，刚好把姜晨的注意力牢牢锁住。

“产能这块你们现在的瓶颈在哪儿？”陈总问，“池总这边对交付时间是有要求的，咱们先把硬指标过一遍。”

姜晨被牵住了。他不得不回身，跟陈总开始谈正事。

刚子低头吃菜，偶尔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池骋和吴所畏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表情稳得像一面墙。

吴所畏看着面前那碗汤。

汤色清亮，莲藕粉白，排骨炖得脱骨，油花在碗面上浮了一层。他不用转头就能感觉到右边那个人，池骋坐在那里，右手还搭在扶手上，姿态舒展，像是这碗汤本来就该由他来盛。

吴所畏觉得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池骋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右手边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池骋端着自己的汤盅，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咀嚼的动作不快不慢，好像刚才起身盛汤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事。

但吴所畏知道不是。

池骋是那种被人伺候惯了的人，他根本想不起来要照顾别人。

除非那个人是吴所畏。

吴所畏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秒钟。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不喝，太刻意了，像是连一碗汤都接不住，像是这么长时间他还在计较。喝了，又像是在默认什么，默认池骋可以给他盛汤，默认他们之间可以回到那种不需要说“谢谢”的距离。

他拿起勺子，正准备喝。

池骋的气息忽然靠了过来。

不是那种不经意间侧身的靠近，而是整个人微微倾向他这边，肩膀压过来，距离近到吴所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的温度。

“慢点喝，烫。”

声音不高，低得像只说给两个人听的气音，但又刚好控制在桌上其他人即使听见了也不会觉得突兀的范围内。

吴所畏的手顿住了。

勺子悬在碗沿上方，汤还没送到嘴边，他的手指却已经僵住了。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像是池骋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那股气息裹着茶香，还有一点池骋身上特有的温度，扑在他的右耳廓上，沿着耳廓的形状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后落到他的颈侧。

吴所畏没有转头。他甚至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碗里的汤，瞳孔却像是没有对焦，汤面的油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

他想说话，想说“我自己会喝”，想说“你别靠这么近”，想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打破这个距离。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池骋的气息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退了回去。

吴所畏眼角的余光里，池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他甚至侧过头去，跟刚子低声说了一句关于澜海天气的话。

刚子应了一声，眼睛看着桌面，没敢抬头。

桌上其余的人，陈总正在和姜晨聊晨芯明年的产能规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覆盖了刚才那两秒钟的空白。

吴所畏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放低了。

勺子轻轻落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喝那口汤。

池骋的气息退回去之后，吴所畏发现自己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勺子放在碗碟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把手收回到桌面以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这段时间出门了，可能更新较慢，也不是很多，宝子们请见谅)

第91章 你......还爱我吗

一顿饭下来，吴所畏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排骨汤凉透了，莲藕沉在碗底，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他中间夹过两次凉菜，每次只吃一小口，更多的时候是把菜夹到碟子里，来回拨弄，并不送进嘴里。

池骋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吴所畏的筷子上停了两次，又移开。他自己也没吃多少，但面上看不出什么。

散席的时候，陈总走在最前面，到了饭店门口，跟姜晨握手道别，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姜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正落后几步，低着头看手机，其实屏幕上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