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走过来了。

他没有叫住吴所畏，只是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子和陈总的秘书默契地退了两步，把空间让出来。

“吴所畏。”池骋开口了。

吴所畏抬起头。

池骋看着他，斟酌了几秒。他本来想说“晚上方便吗”，但觉得太商务了；想说“我想见你”，又觉得太直了。最后说出口的是：“晚上有空吗？”

这句话是池骋直接问的。没有通过陈总，没有通过刚子，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是他自己问的。

吴所畏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姜晨正站在车旁边看着这边，陈总也还没走，正在和姜晨说着什么，但眼睛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瞟一眼。吴所畏知道，这顿饭的每一帧画面，陈总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怎么传。

他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知道。”

三个字。没拒绝，也没接受。

刚子站在池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恰好瞥见池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刚子太了解这个动作了。池骋在拼命抑制某种情绪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

吴所畏没再逗留。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姜晨身边，说了句什么，姜晨看了池骋一眼，然后拉开车门，两个人上了车。

车开走了。

刚子走到池骋身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池哥，回酒店？”

池骋没说话，看着那辆车拐过路口，消失在车流里。

刚子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这顿饭，又是无功而返。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池骋追人，总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有耐心。

下午六点，刚子的车准时停在晨芯科技楼下。

澜海的夏天天黑得晚，吴所畏从旋转门出来的时候，背着双肩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看起来比白天放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刚子站在车旁边，朝他招手。

“吴所畏，这儿。”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得那辆车，驰远在澜海临时调配的黑色商务车，上午去接他们吃饭的时候坐过。现在刚子站在车门边，姿态不像上午那么正式，但意思很明确：车在等你，人在等你。

吴所畏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他想转身走。不是矫情，是本能。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经过了一年多时间也没能磨掉的恐惧，见到池骋，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他好不容易才埋起来的东西。

刚子看出他想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轻了。

“吴所畏，你见他一面吧。”

吴所畏看着他。

“他现在知道你们的过去，”刚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自在，他不太擅长说这种话，但还是说了，“他还是喜欢你的。”

喜欢。

吴所畏站在台阶上，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他在想，“喜欢”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刚子说“他喜欢你”，吴所畏忽然很想听听，池骋自己口中的“喜欢”，到底长什么样。

他没有说话，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十八楼。那间空房间。

吴所畏站在走廊里，刚子走在他前面，用房卡刷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站在门外。吴所畏往里走了一步，看见池骋坐在沙发上。

池骋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衬衫，袖子放下来了，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像是刚结束什么正式的场合赶过来的。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吴所畏走进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沙发上的位置，空出来一半。

吴所畏没有坐过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走到床边，在床角坐下了。隔着整间房的距离，最远的角落。

刚子在门口站了两秒，看了这个画面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门，退了出去。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吴所畏看着池骋，池骋也看着他。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两年。

吴所畏的手掌撑在床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蹭了两下。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池骋，”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你找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他注意到吴所畏坐得很靠边，半边身子几乎悬在床沿外面，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掉。

“现在不叫我‘池总’了吗？”池骋说。

吴所畏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池骋，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什么温度，就是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