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池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想说的很多，他想说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回到那个房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说他不习惯没有吴所畏的味道、没有吴所畏的声音、没有吴所畏躺在他身边的那种安静；想说他他和汪硕没什么。

但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每一句都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抓不住。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说了一句最笨的：

“吴所畏，我们……还有机会吗？”

吴所畏看着池骋，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类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池骋，”他的声音很轻，“你看，你还是叫我‘吴所畏’。”

池骋愣了一下。

“所以，我们之间，你觉得还有机会吗？”

池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吴所畏在说什么，“吴所畏”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样的。一样的距离，一样的客气，一样的……陌生。

吴所畏等了他两秒，见他没有回答，又说了一句：“池骋，刚子刚才说你喜欢我。”

池骋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想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

池骋没有想到吴所畏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以为吴所畏会问他为什么来澜海，问他为什么要投资晨芯，问他为什么让陈总安排那顿饭，问他为什么要见这一面。那些问题他都有答案，哪怕是编的，哪怕是敷衍的，他都能说出点什么。

但“你的喜欢是什么”，这个问题他没有准备。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空调的风声变得很响。

池骋想了很久。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各种说法，但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这些话的人，在京市的时候不擅长，现在更不擅长。那些话太软了，太不像他会说出来的，太不像池骋。

最后他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不像样的话：

“吴所畏……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家里空了。我虽然不知道我们以前是怎么样的，但现在，我是想过……我们可以慢慢回到以前的状态。”

吴所畏听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了很久，最后等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确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攒够了，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池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那你现在……爱我吗？”

爱。

池骋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京市的时候没有想过，吴所畏走了之后没有想过，来了澜海之后也没有想过。他就知道吴所畏走了，他不习惯。他习惯了吴所畏在那个房子里，习惯了吴所畏在沙发上等他，习惯了吴所畏身上的味道、吴所畏的声音、吴所畏的手放在他背上的温度。

但“爱”这个字太重了。重到池骋不确定自己担不担得起，重到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他不说话。

吴所畏等了几秒。其实不需要几秒，从池骋沉默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吴所畏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悲伤。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一件提了很久的东西，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重。

“池骋，”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看，你都不爱我，还和我说什么机会，喜欢你给谁都可以 ，可我不需要。”

他把双肩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以后，各自安好吧。”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刚子靠在墙边，看见吴所畏出来，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吴所畏没有看他，低着头，步子很快地走向了电梯。

刚子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堵得慌。他转过头，走进房间，看见池骋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没有动过。

“吴所畏他……”刚子说到一半，看清了池骋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池骋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看起来不太好看。不是生气，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刚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了池骋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池骋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定机票吧。”池骋说。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平时谈项目时一模一样，“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