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澜海再待两天？”刚子试探着问。

池骋站起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他走到窗边，窗帘没拉开，他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能感觉到天已经暗了。

“不了，”他说，声音很轻，“下午就走。”

刚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打开了手机上的订票软件。

第92章 又要出远门了

池骋回到京市前，在机场给吴所畏发了一条消息。

就三个字：“我走了。”

刚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假装在看航班信息屏，余光瞥见池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靠进椅背。登机广播响了，他睁开眼，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所畏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寓里煮面条。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池骋”两个字，手指顿了一秒，然后点开。

“我走了。”

水开了，面汤溢出来，扑在灶台上，发出“嗤”的一声响。吴所畏放下手机，去关火，拿抹布把灶台擦了。面条煮过了头，软塌塌地趴在锅里，他用筷子挑了一下，断了几根。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拿起手机，又看了那三个字一遍。

当时在房间里话说得绝情，“你都不爱我，和我说什么机会”“以后各自安好吧”，每一句都说得很清楚，声音也没抖，他甚至觉得自己表现得近乎完美。体面，干脆，不给对方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能不能放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吃面。面煮得太烂了，没什么嚼劲，汤也咸了。他一口一口地吃，把一碗面全部吃完了，然后去洗碗，刷锅，擦灶台。厨房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有几栋楼的灯还亮着。

走了好，他想。走了就不要再有任何交集。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此后一个多月，吴所畏照常上班、下班。每天早上到公司，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开技术晨会，审方案，盯项目进度。晚上六点左右离开，偶尔加班，偶尔和林悦他们一起吃顿晚饭，周末会去海边走走，或者窝在公寓里看一部电影。

那只塑料小鸭子还站在显示器旁边，歪歪倒倒的，每天看着他敲代码、画图纸、泡咖啡。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他几乎要相信自己已经把那些事情全都忘干净了。

驰远那边投资的消息也一直没有下文。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一个月。陈总那边偶尔来电话，聊别的项目时会顺嘴提一句“驰远那边还没动静”，语气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大概黄了”的释然。

姜晨也不抱希望了。

他甚至在管理层例会上提过一嘴：“驰远的投资暂时搁置了，不影响我们现有节奏，各条线继续推进。”

散会之后他单独把吴所畏留了一下，说了一句“大畏，这事翻篇了”，吴所畏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

十一月中下旬的一天下午，姜晨正在审一份合同，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京市的号码，不认识的号段。他接起来。

“姜总，您好。我是驰远集团的刚子。”

姜晨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进椅背。

“你好。”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姜总，打扰了。是这样，我们这边经过研判，公司决定先试投一笔。但是需要贵公司派人来京市一趟，过一遍董事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带着技术团队过来一趟？”

姜晨听懂了。“技术团队”四个字，在刚子的语气里被轻轻点了一下，不着痕迹，但意思很明确，吴所畏得来。

他没有急着答应。

“你好，”姜晨的语速不快不慢，是商务沟通时那种不卑不亢的节奏，“我们这边刚接了两个新项目，工期比较紧，技术团队的人手已经压到项目上了。我需要协调一下时间，确认之后给你答复。”

刚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姜晨这是推脱还是真的需要协调。

“姜总，”刚子的声音依然客气，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池总这边前期的投资预算是1000万左右。据我了解，贵公司目前的估值大概也是这个量级，我没别的意思，像贵公司这个规模，1000万的投入，总要让人董事会觉得值得。这不是池总的意思，希望您能理解。”

1000万。

姜晨拿着手机，眼睛看着窗外。澜海的秋天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