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刚子说的是事实。晨芯目前的估值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浮动，1000万的投资意味着驰远要占股近半。这笔钱对晨芯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有了它，未来三年的研发投入、市场扩张、团队建设全部可以上一个台阶。

但世上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这份价格标签上写的不是1000万，是吴所畏。

“我明白。”姜晨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我尽快给你答复。”

“麻烦姜总尽快。”刚子说完，挂了电话。

姜晨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做不了别人的主。但他也不得不表明态度，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他没办法拒绝这个机会，但他也不能自己就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姜晨去了吴所畏的办公室。

吴所畏正在看一份技术方案，显示器上是密密麻麻的架构图。他看见姜晨进来，摘下眼镜，靠在椅背里。

“姜哥，你怎么来了。”

“刚子昨天来电话了。”

吴所畏没接话，等着。

“驰远要试投1000万。”姜晨转过身，看着吴所畏，“需要我们去京市过董事会，技术团队要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技术方案，目光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姜哥，1000万，不是1000块。”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没理由拒绝。”

姜晨看着他，他想说“你不必为了公司勉强自己”，想说“我们可以找到别的投资”，想说“你的感受比这笔钱重要”。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假，是因为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他可以让自己不做那个推吴所畏进火坑的人，但他也做不到拒绝一个可能改变晨芯未来的机会。

说他为了规避愧疚也好，说他虚情假意也罢。作为一个商人，他没办法把情谊完全凌驾在事业之上。这个公司有十几号人，有他们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这些责任压在他肩膀上，他没有资格只用“情谊”做决策。

“好。”姜晨说，“那我给刚子回话，安排时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畏，去了京市，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姜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吴所畏重新把视线移回显示器。架构图还在那里，线条和方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逻辑清晰，层次分明。代码的世界很简单，你输入正确的指令，它就给你正确的结果。不像人。

他看了一眼那只塑料小鸭子。

“又要出远门了。”他说。

小鸭子歪歪倒倒地靠着显示器底座，没有回答。

第93章 她值得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窗外的人工湖还是老样子，白鹭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湖面上只有风带起的细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姜小帅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一个多月前。姜小帅问他：“大畏，你还好吗？”他回了个“没事”。姜小帅大概知道那是假话，但没有拆穿，只发了一个“嗯”，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回，最后发出一条：“小帅，我要回京市一趟。”

手机震了一下。姜小帅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我在。”

吴所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在。”不是“你什么时候到”，不是“我去接你”，不是“别回来了”。就是“我在”。像是在说：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要面对什么，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吴所畏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拿上车钥匙，提前下了班。

回到公寓，他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也不是开灯，而是走到鞋柜前，那只小鸭子原本待的地方。他今天临下班前想了想，还是把它从公司带了回来，放在了鞋柜上。

那是最初的位置。每次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次不带你了。”他蹲下来，跟小鸭子平视，声音很轻，“等我回来。”

小鸭子站在鞋柜上，歪歪倒倒的，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周二下午，姜晨把最终敲定的时间发给了刚子：周三出发，周四上午过会。

然后他让林悦来了一趟办公室。

林悦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记本，以为又是常规的工作安排。姜晨把驰远投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林悦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最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