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没有转身。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池骋，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成拳。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你不记得我们的过去，没关系。但你不能……你不能什么都不记得，还对我做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公平。”

池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灯光把吴所畏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单薄而倔强。

“我确实不记得我们的过去。”池骋的声音也有些哑，“但我的身体记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吴所畏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转身，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池骋。

“所以呢？”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的身体记得我，但你的大脑否定了我的一切。池骋，我算什么？你的肌肉记忆吗？”

池骋被他质问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吴所畏泛红的眼眶，心脏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要破土而出。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池骋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吴所畏面前说出这三个字。强势如池骋，从来不会说“不知道”。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真的不知道。

吴所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味道。

“那等你知道了，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拉开门。

走廊的冷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那点稀薄的温暖。

吴所畏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房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走廊里响起轻微的机械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咔嗒”，门锁合上了。

池骋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走廊里，吴所畏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蹲了下来。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他一小片侧脸。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悦发的消息：哥，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时间：八点半。

锁屏。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仰起头，靠着冰冷的墙面，看着楼梯间灰白色的天花板。

池骋说“我的身体记得”。

这句话他没有办法不当真。因为他在池骋怀里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池骋的拥抱力度、呼吸的频率、下巴抵在他肩上的角度，那些东西没有变，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身体记得又怎么样呢？

大脑不记得，他就永远是那个“池总”，而不是“池骋”。

吴所畏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走出房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等你知道了，再来找我。”

他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第97章 咖啡太苦

池骋不知道自己在那间房间里站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房间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闷，他维持着吴所畏离开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里残留着吴所畏身上的味道。

池骋闭了闭眼，把那股躁意压下去，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依然安静。

他刷卡进门，没有开灯。

会客区的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开，池骋掏出手机，打开吴所畏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多。最上面是一条还是那条“我走了"，吴所畏没有回复。

池骋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灰蓝色的海面，风很大，拍得不算好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吴所畏会用这张照片做头像，但同样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在意这件事。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最后打了几个字：我走了，你可以回来了。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几乎是瞬间的事。但对面没有回复。

池骋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对话框安安静静，只有那条孤零零的消息躺在那里，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都没有。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隔壁的楼梯间里，吴所畏蹲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

“我走了，你可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