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63)
短短一行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称呼,没有语气词,没有任何情绪。甚至不像是发给一个具体的人,更像是完成一个必要的告知。
但吴所畏知道池骋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在等他回去。
他在让他放心。
吴所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没有回复,把脸重新埋进臂弯。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水流声,和他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没有哭。他的眼眶干涩,酸胀,但没有眼泪。
他只是觉得累。
十分钟后,吴所畏站了起来。
腿有些麻,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等那股又麻又刺的感觉消下去,才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
对面的房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池骋在房间里。
吴所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玄关的灯还亮着,会客区的电脑屏幕已经自动息屏,床头那盏他没开过的台灯安静地立在角落里。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只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皂香还没有完全散尽。
吴所畏把外套脱了挂好,去洗了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着发顶和后颈,温度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他想用这种温度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走。
冲不走。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床垫果然太软了,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对面的房间,池骋在做什么?
他会睡觉吗?
他刚才为什么要过来?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么都赶不走。
吴所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清醒得不像话,吴所畏已经不记得自己翻过多少回身,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闭上眼睛。
对面房间里,池骋也没有睡。
他躺到床上。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好,一切都符合他的习惯。
但今晚他睡不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想一件事。
吴所畏有没有回房间,有没有睡,有没有和他一样......睡不着。
凌晨三点四十分,池骋终于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了,只是闭上了。大脑依然在运转,身体依然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失去意识的。也许是四点半,也许是五点。
但即使睡着了,他的身体也没有真正放松下来。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在睡梦中还想要抓住什么。
这一夜,隔着一条走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安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吴所畏的闹钟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是散的。头昏沉沉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在床边坐了几秒,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下是一片青黑色,双眼皮比平时更明显了,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疲惫。
吴所畏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洗脸。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挤了牙膏刷牙,换了昨晚就熨好的衬衫和西裤,把电脑装进背包。出门前他又照了一次镜子,眼下的青黑还在,遮不住。
遮不住就算了。
走廊上很安静。对面的房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那线光已经灭了。
吴所畏按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扇门上。只停了一瞬,他就把视线收回来,走进了打开的电梯门。
林悦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妆容精致得体,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杯咖啡,看起来精神饱满,状态极好。
但当她看到吴所畏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
“哥,你昨天没休息好吗?”林悦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吃惊。她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所畏张了张嘴。
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认床?昨晚在楼梯间蹲了半小时?被人抱住之后差点哭出来?
“没事,认床。”他说,语气尽量平淡。
别的就没再说什么。
林悦识趣地没有追问,把手里那杯咖啡递过去:“哥,这杯给你。”
吴所畏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签,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其实不爱这种苦到嗓子眼的,但林悦不知道他的口味,这杯应该是她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