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沉默着。

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承诺的底气，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什么程度。他刚才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想过给她升职加薪让她留下，想过介绍医生、帮她找关系，甚至想过替她去找那个男人谈一谈。可每一种方案他都觉得不对，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她做这个决定。

这不是一个项目，不是一个技术方案，这是她的人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悦，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很真诚：“林悦，辞职的事我先不收。你给自己几天时间再想想，不要在这种状态下做决定。”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吴所畏打断了她：“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有些事情，缓一缓，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最后你还是决定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悦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哥。”

“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悦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说了句：“哥，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

“放心，谁都不会知道。”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吴所畏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差一点就说出“你别怕，我帮你”这种话。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又拿什么去帮别人做决定。他只是觉得，林悦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做决定。

林悦走了，吴所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再看窗外，天都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池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问他说“你坐副驾驶，是在躲我”。

那时候他没回答。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在躲。

因为有些问题，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

第105章 就当给我一个家

林悦休了大约一个星期。

吴所畏白天忙得脚不沾地，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开会、审项目、见客户，日程排得密密麻麻，连午饭都是扒拉几口就接着干活。可每到晚上静下来，那些白天被工作压下去的东西就会一点一点浮上来，绕着他脑子里那根弦打转。

他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

以前他总觉得天大的事都能扛过去，跌倒了爬起来拍拍灰再走就是，管它身后是坑还是坎，迈过去再说。可如今却开始畏首畏尾，做一个决定翻来覆去地想，想它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想自己有没有能力承担后果，想这个选择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另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难道这就是成长吗？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笔，心里琢磨着。看来人生往往都不是顺遂的，起码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那些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哪个不是身上背着几道看不见的疤。

第二天下了班，天已经全黑了。他从公司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翻到林悦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现在有空吗？"他先开口。

"哥……"林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也有些犹豫。

"出来坐坐吧。"吴所畏顿了顿，"就在你家小区外面那家甜品店，我记得你以前提过，说那家的杨枝甘露还不错。"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悦轻轻说了声"好"。

"那我等你。"

吴所畏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辆车。

他到的时候林悦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热牛奶。她看起来比一周前好了一些，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但眼底的疲惫和茫然还是藏不住，像是怎么都抹不干净的陈年灰渍。外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整个人裹在里面，更显得单薄。

吴所畏在她对面坐下，跟店员要了一杯美式。他没有立刻开口，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先让自己坐稳了，才敢把话说出来。

"林悦。"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嗯？"

"你在驰远待过，我和池骋的事情，你知道吗？"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其实他和池骋那段过往，在整个公司甚至整个圈子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不提，别人也不问，大家默契地把那段翻过去的页码夹在书里，谁也不去碰。但今天他想自己把它翻开来。

林悦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不算多。"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从我来晨芯，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其实就恍惚了一下。后来……看到池总对你那个态度，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