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甜品店里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半边藏在阴影里。他沉默了好久，久到隔壁桌已经换了一拨客人，他那杯美式端上来也没碰。

他再抬起头看向林悦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种决绝。

"那我就明说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这辈子大概不会结婚了。"

林悦怔了一下。

吴所畏没有停，接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照顾你和你的孩子。你爸妈那边也好有个交代，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林悦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听不清的音节，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吴所畏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交易。我没有家，就当……暂时给我一个家。这个家如果哪天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随时退出。"

他说完这句话，甜品店里安静得只剩下隔壁桌勺子碰瓷碗的叮当声，还有角落里那台老式冰柜低低的嗡鸣。

林悦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嘴唇抖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眼泪在替她出声。

吴所畏没有催她。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他等她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工作的事不急，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就给我打个电话。"

林悦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好半天她才把脸擦干净，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真实。

她站起来，朝着吴所畏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又滚烫："谢谢哥。"

吴所畏摆了下手："行了，回去吧。路上慢点。"

林悦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吴所畏一个人坐在原位，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热牛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他那杯美式也凉了，他没碰，就这么看着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忽然想，自己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着另一件事。

如果当年池骋也能给他一个家。哪怕不记得他们爱过，哪怕只是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告诉他"你就在这里待着，不用走"，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杯底残余的咖啡渍，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他哪还有什么家。那些"家"字挂在嘴边说给别人听，自己都不信。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姜晨的消息："你上次提的那个大客户，明天上午十点过来，你没问题吧？"

吴所畏回了句"没问题"，又补了一句："对了姜哥，林悦身体出了点状况，我让她休长假了。工作上的事你受累分一分。"

姜晨回得很快："我来安排，你别操心这个。她没事吧？"

吴所畏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不太好"，删掉。又打了一行"会好的"，盯着看了几秒，还是删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吧台结账。店员说已经有人买过单了，吴所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圈店里，只有几桌散客，没有熟面孔。他大概猜到是林悦走的时候付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走出甜品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冬季的微凉。他站在门口，抬眼看了看头顶的路灯，几只小虫还围着灯光一圈一圈地绕。这里的天气确实比京市暖，但入了夜还是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

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摸了摸外套口袋，空的。从来了澜海，他就戒了烟，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早就不随身带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压下去，连同那股没由来的烟瘾一起压到了心底。然后他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像个终于不再急着赶路的人。

第106章 有点紧张

大概过了三天，林悦的电话就打来了。

那天下午吴所畏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悦。他走到楼道拐角，接了起来。

"哥，方便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