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声音比上次电话里平静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虚，但至少不那么颤抖了。

吴所畏没有犹豫："你在哪？我过来。"

"就上次那家甜品店吧。"

"行，二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林悦已经坐在老位置了。这次她面前放了一杯温水，手指握着杯壁，看见他进来，微微直了直身子。吴所畏在她对面坐下，这次没要咖啡，要了杯热水。他注意到林悦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眼底的红血丝也退了大半。她整个人像是想通了什么之后，松弛下来的样子。

"哥。"她叫了他一声。

"嗯，你说。"

林悦低头抿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认真："哥，你能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吗？"

吴所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见父母。这三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又沉。严格意义上，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以这个身份带去见家长。以前和池骋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没有这一环，虽然后来也见了池骋的父母，可不是这个身份。

现在，一个女孩子坐在他对面，问他能不能跟她回家，去见她的爸妈，他突然有点紧张。

"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上扬着，明显底气不足，"我需要……注意什么吗？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什么、说什么？"

他说完就发现自己越说越乱，语序是乱的，逻辑也是乱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杯壁，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可他一点都没觉得暖。

林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是吴所畏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微微眯着，连眼眶周围那些疲惫的纹路都被这个笑容撑开了一些。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似的，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哥，"她忍着笑看他，"你紧张啊？"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下头："有点。"

"你平时跟客户谈判都不紧张的。"林悦歪了歪头，语气里难得有了点调侃的意味。

"那不一样。"吴所畏揉了揉眉心，"客户谈崩了换一个就是了。这个……"

他没说完。这个要是搞砸了，他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变，也可能会让林悦重新掉回那个无助的状态里去。他不敢赌。

林悦收起了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用准备什么，哥。就正常说话就行。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顿了顿，"东西我都买好了，直接拿上去就行。"

吴所畏想问买了什么，需不需要他再添一些，又怕自己问多了反而显得刻意。他沉默了几秒，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什么时候去？"

"周末方便吗，哥？"

吴所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末的安排。周六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下午是空的，周日全天都可以。他点了下头："周六下午吧，上午我有个会，开完就过去。"

"好。"林悦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吴所畏看着她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这件事是对的。哪怕他什么都不懂，哪怕他不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哪怕他连自己都在生活的泥潭里打转，至少他能让眼前的这个人不再一个人扛着。

"你爸妈喜欢什么？"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抽烟吗？喝酒吗？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林悦又笑了："哥，你这是在查户口吗？"

吴所畏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我就问问，心里好有个底。"

"我爸爱喝点茶，我妈喜欢花。"林悦想了想，"别的没什么特别的。你就正常去，不用刻意讨好谁。"

吴所畏点了点头，把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坐直了腰板，连呼吸都调整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有点起球了，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搓了两下。

"那我周末穿正式一点。"他说。

林悦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泛红。她没有哭出来，但鼻尖红了一小截。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哥，谢谢。"

"谢什么。"吴所畏摆了摆手，语速很快，像是要把那股煽情的氛围赶走，"你别多想，我就是……顺路。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林悦没拆穿他。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又在甜品店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林悦问他最近公司忙不忙，吴所畏说还行，就是姜晨天天在群里发"这个需求谁接"的表情包。林悦听完笑了半天，说姜总那个熊猫头表情包在公司内部已经成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