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79)
可他就是觉的家里面比走之前要冷。明明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和往常一样,但那种凉意就是挥之不去。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水烧开过,又凉透了,喝进嘴里寡淡得很。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个时间马路上车还不少,对面的楼里窗户都往外透着光,有些拉着窗帘,有些还能看见人影在走动。
吴所畏收回视线,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个凹坑,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靠背,眼睛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其实以前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下班回来面对一屋子安静,习惯了自己热饭自己洗碗,习惯了周末醒来对着手机发呆不知道中午吃什么。这些东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已经像空气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不去想"这样对不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坐在一张铺着碎花桌布的茶几旁边,碗里的菜堆到冒尖,林悦妈妈一边说"你太瘦了"一边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糖醋排骨的汤汁,林悦爸爸端着酒杯非要和他碰,碰完了又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熊。林悦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顿饭吃到后半程,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背景音。林悦爸爸问他喝不喝得惯白酒,他说喝得惯,林悦爸爸就笑呵呵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林悦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碟饭后水果,切好的橙子码得整整齐齐,插着几根牙签。林悦伸手拿了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今天发挥超常了",被林悦妈妈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那些细碎的、鸡毛蒜皮的、甚至有些嘈杂的时刻,让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身体里某个很久没被碰过的地方慢慢地松了下来。
那种感觉……好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像一个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在一户亮着灯的窗口前停下来,有人在里面喊他:"进来坐坐吧。"
他坐进去了。还坐得挺舒服的。
吴所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半杯凉水,想着要不要去给自己下碗面。中午那顿饭他吃了不少,林悦妈妈的手艺很好,红烧鱼烧得又嫩又入味,他吃了两碗米饭,但这么一想,好像又有点饿了。
可他没动。他就这么坐着,思绪又飘回了今天那顿饭上。
然后他想起了池骋。
这个念头来得没什么征兆,他没有刻意去回忆什么具体的画面,只是那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一晃,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像喜欢池骋那样去喜欢任何人了。
他清楚这一点。那种热烈地、不计后果地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好像在那段关系里就用完了。剩下的日子,他不排斥孤独,也谈不上享受,就只是接受。
今天一顿普通的饭,却让他突然想试试那种生活的。有人等他回去吃饭,有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茶几上摆着水果,阳台上晾着衣服。那种热热闹闹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烦人的烟火气,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他想要的就是那个。不是爱情,就是日子本身。
林悦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我妈说……让你下周末再来。"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他今天那顿饭从头到尾都在观察,林悦的父母没有问他的基本情况,没有问他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住哪儿、多大了、有没有对象。他们什么都没问,就只是热情地招呼他,让他下周再来。
他不知道林悦是怎么跟她父母说的。是说他只是她的上司,还是说了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但又觉得问不问好像也没那么要紧。林悦有她的打算,他配合就行了。
真正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是那句"让你下周末再来"本身。
再来。意思是那个家还给他留着门。
吴所畏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决定还是去下碗面。走到厨房开火的时候,他想起自己今天买的那两盒茶叶、那束洋桔梗、那箱车厘子和那盒燕窝都留在了林悦家。林悦妈妈追出来非要把燕窝塞回给他,是林悦在旁边说了句"妈你别让他拎了,他开车不方便",她妈妈才作罢。
锅里的水烧开了,白气腾腾地往上冒。吴所畏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看着面条在沸水里慢慢变软、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