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得很好。好到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每次来，他都不会待太久。一顿饭吃完，坐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他帮林悦倒水的时候会问一句"烫不烫"，进门的时候会顺手把林悦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好。但所有的动作都保持在一种妥帖的、礼貌的边界之内，周到，但不过分;亲近，但点到为止。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但林母看得见。

那天吴所畏走后，林母收拾茶几上的茶杯，把吴所畏喝过的那只杯子拿起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着林悦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忍不住坐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悦悦，"林母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吓着她，"妈问你个事，你别多想。"

林悦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什么？"

林母拿着抹布擦了擦茶几上并不存在的水渍，目光落在桌面上，没看林悦的眼睛。"你和小吴……真的在谈恋爱吗？"

林悦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攥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她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正常，但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得她后背微微发紧。"妈，你说什么呢，"她把声音调整到一种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当然是了。"

林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不信，也不是信，就是那种当妈的直觉在翻涌，但又找不到证据，只能把疑惑压回去。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站起来把茶杯端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林悦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手指慢慢松开了。

林妈，看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吴所畏来的时候，她其实也想表现得更自然一点，但那种刻意摆出来的亲密感，在吴所畏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面前，反而显得更假。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站在一起，却不挨着。

可她没办法解释。她不可能告诉她妈，"他是来帮忙演戏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只是不忍心看我一个人扛着"。那句话如果说出来，她妈可能会更难受。所以她只能咬死了说"是"，把自己和吴所畏之间的那层玻璃当成不存在。

吴所畏不知道那天林母问了什么。他照常来，照常走，照常在茶几旁边坐着，把林母端来的水果吃两块，把林父泡的茶喝半杯。有一次林悦起身去厨房拿东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不稳晃了一下，吴所畏下意识伸手扶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又很快松开。

林母在厨房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那只手扶得很快，松得也很快。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继续切菜了。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比平时重了一些。

大概又过了一周，林父林母把吴所畏叫来家里，说是有事商量。

那天吴所畏下班直接过去的，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林悦爱吃的糖炒栗子。栗子还是热的，纸袋口冒着微微的白气，一进门那股焦甜的香味就散开了。林悦坐在沙发上，闻到栗子的味道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

吴所畏把栗子放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脱外套，林父就端着茶杯坐到了对面，林母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在旁边坐了下来。

林父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小吴啊，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悦悦这也快三个月了，肚子再大起来就不方便了。订婚我觉得就免了，直接办婚礼就行。我们这边就请一些关系好的亲朋好友，不搞太大的排场，你看怎么样？"

吴所畏坐在沙发上，栗子搁在茶几上还没打开。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好的，叔叔阿姨。这样会不会委屈了林悦？"

林父摆了摆手："小吴啊，你们两个好就行，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以后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母在旁边也点了头，跟着说了一句："是啊小吴，我们这边不讲那些虚的。"

吴所畏的目光转向林悦。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低着头，手指绕着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地缠。吴所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毕竟结婚一辈子就一次，还是听听林悦的意思。"

林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对上吴所畏的目光，又很快挪开了。她能感觉到吴所畏那句话里藏着的担心，他知道她心里对这场婚姻的真正感受，他不想让她觉得委屈。可她更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委屈不委屈能概括的。

"我听我爸妈的，"林悦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一切从简就行。我现在也不是很方便，排场大了反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