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92)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胸口的闷痛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清晰。他想起最近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可那个人的触感很真实,靠在他肩头,缩在他怀里,手指缠着他的手指。梦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躺在床上纠缠彼此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可每一次他想看清那张脸,光线就会突然变得刺眼,五官全模糊成一团白。
那种感觉让他难受极了。像是身体什么都记得,脑子却把它锁了起来。他不止一次在半夜惊醒,心跳又快又重,掌心里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池骋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陷入沉寂。他转身走进吧台,从酒柜里拎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倒进杯子里。没加冰,没兑水,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一杯,两杯。第三杯喝到一半,他靠在吧台边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他又倒了一杯。酒瓶搁在台面上,他握着杯子仰头灌下去,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带起一阵灼热,胃里烧起来,可他没停。他不记得自己是几点喝到断片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去找他。然后整个人就沉进了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吧台挪到床上的。模糊之间,他又跌进梦里。
这一次光线很暗,很柔和,像傍晚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的那种昏黄。他低头,怀里有一个人,靠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那个人抬起脸来,眉眼弯着,嘴角翘起来,叫了一声“池骋”,然后又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倦意:“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池骋在梦里低头去看。这一次他没有被光线刺痛双眼,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映在昏黄的灯光里,睫毛一根一根分明,鼻梁的弧度,嘴唇的纹路,眼下那两颗很小很小的痣。是吴所畏。
他叫他“畏畏”,声音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吴所畏在他怀里动了动,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别说话,困死了。”
然后是另一个碎片。吴所畏站在玄关换鞋,他走过去从背后把人圈住,下巴搁在吴所畏肩膀上。吴所畏偏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暖融融的、毫无保留的笑意,身体往后靠了靠,把重量交给他。他低头在吴所畏颈侧亲了一下,吴所畏缩了缩脖子,笑着推他的脸。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梦里一格一格地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他想哭。他看清了每一张脸,都是吴所畏。每一个朝他笑、靠在他肩上、被他抱在怀里的人,都是吴所畏。
然后头开始疼。
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两侧炸开。他在梦里挣扎了一下,画面碎了,又黏回来,又碎了。那些碎片里全是吴所畏的脸,笑的、哭的、生气的、安静的、看着他眼睛发亮的、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的。他拼了命想把它们全部抓住,可头越来越疼,像是所有的记忆在脑子里互相冲撞,争抢着要挤进同一个空间。
池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天还没亮。他坐在昏暗里,额头上全是汗。他大口喘了几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他抬手用掌心压住额头,闭上了眼睛。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酒精在身体里还没散干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可那些画面再也赶不走了。
“畏畏。”
“吴所畏。”
他突然明白了。难怪他每次叫全名“吴所畏”的时候,对方的表情会变得那么难看。因为吴所畏在等他想起来,等他不叫那个冷冰冰的全名。他在等池骋想起自己是怎么叫他“畏畏”的,怎么在深夜里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一遍一遍地叫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用的称呼。可他一次都没叫过。失忆之后,他叫了无数次“吴所畏”,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割在吴所畏哪里。
池骋坐在床边,双手攥紧了床单。他想起吴所畏上次说“等你想起来再说吧”的时候,脸上那种没有哭、却比哭了更让人难受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七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刚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池哥?”
“刚子,”池骋的嗓子哑得比刚子还厉害,像是一整夜没合眼,“今天和我去一趟澜海。”
刚子在那边愣了一瞬,很快应道:“好。就咱们俩吗?要不要联系一下陈总那边?”
“不用,”池骋说,“你定好机票,来接我。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