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好。"

姜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虚掩上，掏出手机给刚子发了条微信，把饭店的定位和包间号发了过去。那家餐厅他选得很用心，澜海本地老牌菜馆，环境雅致，适合谈事，又不至于太商务化让人觉得拘谨。他特意嘱咐服务员把包间安排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私密性好一些。

晚上六点四十分，姜晨和吴所畏从公司出发。吴所畏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但姜晨注意到他上车之后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手指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

姜晨没多问，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另一边，池骋和刚子提前到了饭店。刚子先进了包间，和服务员确认了菜单和酒水，又检查了一下座位的排布。他本来是想让池骋坐在主人位对面，这样两边对视着好说话，可池骋进来扫了一眼之后没吭声，只是自己在靠门一侧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子愣了一下，那位置离主人席隔了一个座位，他看了一眼也没多想，随手把自己的包放在旁边，在旁边坐下了。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姜晨先进来，笑着朝池骋和刚子点头致意，一面往里走一面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池总，刚子，让你们久等了，路上有点堵。"他刚要在主人位坐下，余光扫到身后吴所畏进来时的表情，那个表情很微，眼睛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池骋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姜晨落座，吴所畏便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可姜晨的位置旁边隔了一个空位，那是留出来给服务员的通道，吴所畏一坐，等于把自己夹在了姜晨和墙壁之间。

池骋没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越过刚子，越过桌面上转盘上那道清蒸石斑鱼冒着热气的盘子，越过那只摆在吴所畏手边的玻璃水杯，最后停在吴所畏脸上。

吴所畏没有看他。他从坐下来开始就在翻面前的菜单，手指从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眼睛扫过每一道菜名，又翻回来，好像那本菜单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值得反复研究。

姜晨察觉到了某种说不上来的气氛，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池总，这次你亲自过来，我挺意外的。上次电话里聊的那些后续方向，我让大畏带着团队做了几版方案，一会儿吃完饭要是方便，让他简单给你汇报一下？"

池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不急，先吃饭。"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吴所畏脸上移开，落在姜晨身上，语气平稳得就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姜总，你们最近进度怎么样？晨芯科技上一轮融资之后，市场反馈我看了几份报告，还不错。"

话题一转到项目上，姜晨立刻松弛了几分。他把手机滑开调出几张数据截图推到桌子中间，正要从产品迭代周期的角度切入，余光瞥见池骋的手从桌面下伸过去，在桌布底下动了一下，没碰到任何人，只是放在了自己椅子的扶手上，刚好靠近吴所畏那一侧。

吴所畏的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菜单，手指按住封面上的烫金字样，轻轻摩挲了一瞬，像是想用这点小动作分散注意力。他知道旁边那人的手就在不远处，指尖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里另一只手散发出来的温度。

"大畏，"姜晨叫了他一声，把手机上的数据截图往吴所畏那边推了推，"你给池总讲讲第三季度那组用户留存的数据逻辑，你比我熟。"

吴所畏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他转过脸对上池骋的目光的时候，池骋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安静地、不躲不闪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确认过很多次还存在的东西。

吴所畏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内容很专业："第三季度的留存率环比上升了4.2个百分点，核心原因是我们在第二季度末推了那版交互优化，把用户任务完成路径从七步压缩到了五步……"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几行数据上，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像背过很多遍一样流畅。池骋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吴所畏的脸。

姜晨在旁边接了几句话，把项目进度和后续的预算安排大致捋了一遍。刚子适时地从包里掏出平板做了几笔记录，又顺着姜晨的话头问了两句关于供应链合作方筛选的问题，话题始终没有脱离项目本身的框架。

只有池骋和吴所畏知道，他们中间隔的那几十厘米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