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终于把数据讲完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没控制好力道，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垂下眼，低声说了句"抱歉"。

池骋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伸到桌子中间，把那道石斑鱼转到了吴所畏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鱼凉了，趁热吃。"

姜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正低头翻刚子递过去的平板。刚子看见了，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吴所畏看着盘子里那条鱼冒出的最后一缕热气，筷子握在手里，很久没有动。

第119章 你叫我什么

饭吃得差不多了。姜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身跟池骋客套了几句："池总，今天这顿饭很尽兴，项目上的事回头让大畏把方案整理好发你邮箱，咱们后面再约时间细聊。"他边说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动作自然，话也说得周全，看不出半分仓促。

吴所畏跟着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姜晨身侧等着一起往外走。

池骋坐在位置上没动。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两片舒展开的菊花叶。他伸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抬起眼来，目光先落在吴所畏脸上，随即转向姜晨，开口叫住了他："姜总，等一下。"

姜晨回过头。

池骋的语气客气而平稳，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这边还有一两个关于数据模型的技术细节，想单独跟吴总监请教一下。如果方便的话，让他多留十分钟，我一会儿自己送他回去。"

最后那句"方便吗"说得很有分寸，虽然是问句，但目光是落在姜晨脸上的，客气里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

姜晨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站在他身侧，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指攥着衣领的边缘。姜晨看得出他不想留，但吴所畏也看出了姜晨眼里的犹豫，驰远的投资还没完全落定，这个时候驳池骋的面子不合适。吴所畏抿了一下嘴，微微点了点头。

姜晨把视线收回来，对吴所畏说了句："那行，你晚点走，聊完早点回家。"他又看向池骋，目光比刚才沉了一分，语气还是客气的，但多了一层意味："池总，大畏是我这边重要的项目负责人，你们聊技术我没意见，别太晚。"

池骋点了点头："放心。"

姜晨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大畏，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说得不重，像随口带出来的，可落在场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明白，他是在告诉吴所畏，也同时在告诉池骋。

吴所畏应了一声"好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姜晨听到。姜晨这才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又看了吴所畏一眼，才示意司机开走。

车子驶出饭店门口的巷道，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消失了。刚子站在几步之外，看看池骋又看看吴所畏，很识趣地掏出手机往旁边走了十几步，背对着两人假装在回消息。

饭店门口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檐下斜斜地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吴所畏站在原地没动，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走。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覆在两个人之间。

池骋先开了口。

"畏畏。"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吴所畏定在了原地。

他抬起眼看着池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从指间滑下去一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才没让它掉到地上。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

吴所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出来的时候有些发涩："你……叫我什么？"

池骋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却把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的几米距离压缩到了一个让吴所畏后背微微绷紧的范围内。

"畏畏。"池骋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两个字分外的清晰。

吴所畏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脚后跟磕在饭店门口台阶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的手还抓着外套，眼睛盯着池骋。

池骋没再往前。他停在原地，目光一直锁在吴所畏脸上，那种专注的程度让吴所畏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你想起来了？"吴所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带散。

池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一部分。"

吴所畏攥着外套的手指松了又紧。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地砖的边缘微微翘起，他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很久，久到池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