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了？"吴所畏问。他没抬头，声音从低垂的视线里挤出来，"你想起来多久了？"

"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睡了一觉，梦到了。"池骋说，语气平铺直叙的，没有修饰也没有遮掩，像是在交代一个事实，"梦到很多碎片，全是你的脸。醒来之后，我就订了今天的机票。"

吴所畏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不明显，大概是因为饭店门口的光线太暖，把什么颜色都衬得柔和了几分。他看着池骋，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所以你就来了。"吴所畏说。这句话听不出什么语气，不像质问，不像感慨，甚至不像高兴，就只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我来了。"池骋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巷道口灌进来，吹得饭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晃了两下，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摆荡。

"那你想找我聊什么？"吴所畏把话题拉回到池骋刚才对姜晨说的那套说辞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刺，"数据模型的问题？"

池骋没被那根刺扎到。他站在风里，看着吴所畏，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转瞬即逝，但落在吴所畏眼里的时候，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池骋笑起来的样子，他还是记得的。

"我没想和你聊数据模型的事。"池骋说，声音低了些，"你是知道的........我就想问问你，你要结婚是真的吗？"

吴所畏的目光颤了一下。他偏过头，避开了池骋的视线。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了口："真的。"

池骋的手在身却不由的紧了一下。

"跟谁？"他问。

吴所畏把视线从路灯上收回来，转回池骋脸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池骋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认识。"吴所畏说。

那四个字听上去平平无奇的，可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池骋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闷痛的位置又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池骋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闷痛往下压了压："你爱她？"

吴所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展开穿上了，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手，低着头说："池骋，你昨天晚上才想起来，今天就飞过来找我。你知道你想起来的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池骋没说话。

吴所畏把拉链拉到底，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还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走吧。"吴所畏说，"回酒店去，明天该谈项目谈项目，该回驰远回驰远。你昨天晚上才想起来的事，今天别做决定。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池骋说了一句："你打车回去吧，我走过去就到家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池骋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抓着里面的布料抓得发紧。

吴所畏说得对，他昨天晚上才想起来，今天确实不该做什么决定。可他心里很清楚，那些记忆回来之后，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完全不受控制。

他在饭店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刚子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池哥，走吗？"

池骋才收回视线，转过身往刚子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了。

"刚子，"他说，"你帮我查个人。"

"谁？"

"吴所畏要结婚的那个。"池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件正常的公事。

刚子看了看池骋的脸色，没多问，点了下头："行，我马上去办。"

池骋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吴所畏消失的那个巷口，车窗上印着他的影子，面无表情。

第120章 没有回头路了

池骋回了酒店。进门之后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站定，从落地窗望出去，澜海这座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他认得吴所畏住的那个小区的位置，白天路过的时候刚子指给他看过，靠南边那片灰白色的楼群，中间那栋，第八层。他现在站在这里，隔着一整个城区的距离看向那个方向，什么细节都看不清，只看得见那片楼群沉在夜色里，几扇窗户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郭城宇发了条消息：城宇，把你查到的都发我。

郭城宇那边回得很快，没有多问，直接把李旺之前发给他的那些内容和聊天记录截图一并转了过来。池骋拇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一条看过去。前男友、意外怀孕、不是吴所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