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97)
最后那行字让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在黑暗中按亮,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没变。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吴所畏没有和别人有孩子。难过的是,他宁愿娶一个不爱的人,去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父亲,也没有选择等他。
池骋靠在窗框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那片白雾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也模糊了远处那栋灰白色楼宇的轮廓。
他在想,吴所畏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想起来之后,他说的那些话、那种平静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在推开他。
他的反应不是高兴。
他连一丝动摇都没有表现出来。
池骋想起吴所畏说"你昨天晚上才想起来,今天别做决定"的时候,那个语气里没有期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彻底的不指望。
池骋站了很久,从窗前走开的时候顺手把灯按亮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打开,吧台上酒店送的两瓶矿泉水纹丝未动。他坐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比昨天夜里更清晰、更密集。
那些画面和郭城宇说的那些一点点重合起来。
他想起他失忆那几个月里的吴所畏。
想起吴所畏的表情,期待、隐忍,最后变成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绝望。那些表情他当时看不懂,现在他懂了,也疼了。
那是他的"畏畏"。
池骋闭着眼坐了很久,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吴所畏的对话框。他们的消息海停留在在几个月前。而现在那个聊天框再也收不到消息了。他又点开了短息,上次发的消息海安静的躺在对话框里,只有四个字“谢谢池总”。
他把对话框关上,又打开,又关上。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进沙发里,他没有关灯,就那么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夜。
同一片夜色里,吴所畏也没有睡着。
他到家的时候是九点多,进门之后先换了鞋,把外套挂好,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客厅里坐下来。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他坐在沙发边缘,端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把掌心贴在杯壁上感受着那一层微凉的触感。
他在想池骋。
"畏畏"那两个字一直在他耳朵里响,像一个回音,消失了又回来,回来了又消失。
他以为池骋永远不会再叫出那两个字了,所以他已经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把那些"畏畏"埋到一个很深的地方,告诉自己不要再等了。
他答应了要结婚,他把日子定在了下个月,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可池骋今天站在他面前,叫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是狠狠跳了一下,震得他胸腔发麻,手指不自觉地抖。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压下去的表情,在转身走进巷口的那几步里几乎要垮塌。
他放下水杯,把脸埋进掌心里。
记起来了。可然后呢?池骋昨天晚上才想起来的,今天就冲过来,这能说明什么?能说明他确定了吗?能说明他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吗?吴所畏太了解池骋了,池骋是一个做决定之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去确认的人,他冲动不了太久,等那股劲儿过去之后,他会重新用理性把所有选项放在天平上称一遍,对他是,对汪硕也是。吴所畏等不起了。他等过太多次,等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还在等还是已经放弃了。
而且他要结婚了,他答应了要照顾她们母子。
现在他走到这一步了,临门一脚,他不能因为池骋叫了他一声"畏畏"就把所有东西推翻。
吴所畏把手从脸上拿开,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累。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才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他也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池骋站在饭店门口的样子,眼神沉甸甸地看着他,叫了一声"畏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被子是厚实的棉被,可他感觉不到暖。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池骋记起来了。但这句话的尾巴上拴着一个巨大的问号:记起来了之后呢?记起来了又怎么样?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因为他怕那个答案是"不怎么样"。
他摸了摸枕边,手机亮了一下,是姜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