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回了个"到了"，又加了一句"放心吧"。姜晨没再回，大概是觉得他没事了。吴所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沉沉的黑暗里。

他闭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回头了。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可是那个声音太小了，盖不住耳朵里反复响起的那个"畏畏"。那是池骋的声音，是隔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那句"畏畏"。

可这声“畏畏"却来的太晚。

第121章 没打算回避

吴所畏第二天照常出门。今天是周末，他答应了林悦中午过去吃饭，顺便把上次说好要带的日用品和水果捎上。超市离林悦家不远，他熟门熟路地挑好东西，两个袋子拎在手里，塑料袋的提手勒着指节，有些坠手。他换了一下手，穿过街角拐进那条窄巷，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空空的，又像什么都塞着。

可他在林悦家单元门口看见了池骋。

池骋站在那棵半枯的树下面，深色外套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看见吴所畏走近，他没有动，目光从吴所畏的脸移到手里那两只沉甸甸的袋子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吴所畏在几步之外停住了脚。袋子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看着池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怎么来了。"不是问句，没有惊讶也没有欢迎，像一句确认。

池骋没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吴所畏脸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

"不结婚，行吗？"

吴所畏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没想到池骋会说出这句话。风把几片黄叶从枝头吹落，打着旋落在池骋脚边。池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吴所畏很少听到的不确定。

吴所畏沉默了很久。久到提手在掌心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久到旁边灌木丛里钻出一只灰猫看了他们一眼又慢悠悠走开。他看着池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想换一边拎，刚一动手指，却感觉手上一轻，池骋已经伸出手来，把袋子接了过去，轻轻搁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吴所畏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近到他能看清池骋眼底那层薄薄的红血丝。池骋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泛着淡青，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

吴所畏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下沉，沉到底碰出一声闷响。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池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池骋看着他，没有打断。

吴所畏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上那片卷了边的枯黄叶子上。他没有等池骋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有人说，感情里总要有人做出改变。而最先改变的那个，往往是感到痛苦的那个。"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咱俩的感情里，我痛了，所以我变了。你现在想起来了，可一切都变不回去了。"

最后那句话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池骋站在对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办法反驳，因为吴所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先忘的，是他把吴所畏一个人丢在那段记忆的断层里。那几个月吴所畏每一次来找他、每一次故作轻松地提起那些旧事、每一次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画面在心里割得生疼，可他疼了也不配喊一句，因为吴所畏那几个月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看着吴所畏去跟另一个人结婚。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把吴所畏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手臂收紧的瞬间，吴所畏的身体僵了一下，肩胛骨硌在池骋掌心里，绷着。池骋没有松手，下巴搁在吴所畏肩膀上，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吴所畏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畏畏，"他说，"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吴所畏的手臂还垂在身侧，两只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肩膀在微微发抖，可最终没有推开他。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眼眶猛地一酸。

他拼命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把那股潮意死死压了回去。他没哭，可离哭只差那么一层。

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挣脱。就只是站在那里，被池骋抱在怀里。

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把其中一片吹到池骋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被吹走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偶尔有行人经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有人放慢了脚步，又加快走开。那些目光落在吴所畏后背上，像一根根细针，把他从那个拥抱里一点一点扎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