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里是林悦家楼下，他是来赴约的，而林悦随时可能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或者从巷口拐进来。他的手指终于动了，按在池骋胸口，用力往外推了一把。

池骋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臂松开，垂落下来。

吴所畏没有看他。他弯腰从台阶上拎起那两只袋子，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单元门，脚步急促，像在逃。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单元门在吴所畏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巷口的拐角处，林悦站在那里很久了。

她看见了整个过程。从池骋伸手把袋子接过去，到两个人面对面说话，到那个拥抱。她看见吴所畏被抱住时肩膀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颤抖，也看见他最终推开池骋、拎着东西逃上楼的样子。

林悦认得池骋。她在驰远的时候就见过这位老板，知道他曾经是吴所畏的恋人，也知道那两个字对吴所畏来说意味着什么。吴所畏从不主动提池骋，可有些东西藏不住。林悦不是不知道，她只是选择不问。

今天撞见这一幕，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吴所畏根本没放下，从来没有。

她靠在巷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蓝的天空，手里的购物袋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过了很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把表情收拾好，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街角早餐店的老板娘看见她，热情招呼了一声："小林今天怎么走那边呀？"

林悦扯出一个笑来："绕一下，买点东西。"她走进店里要了杯热豆浆，站在门口慢慢地喝，视线却一直落在巷口的方向，等着那个抱着吴所畏的人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池骋才动了。他弯腰把落在地上的那几片黄叶捡起来，攥在掌心里，转身走了。

林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低着头快步走过巷口，推开了单元门。

她不知道的是，池骋走出巷口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子早上发来的资料。那份资料里有林悦的照片、基本信息，还有她与吴所畏之间那层关系的大致轮廓。

此刻他抬起头，视线定在林悦家的位置。

池骋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依旧看着那扇窗户。

池骋知道林悦知道他和吴所畏的事。可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想要回避的意思。

第122章 你没资格评判我的幸福

林悦到家的时候，吴所畏正坐在沙发上和林父谈婚礼的细节。茶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列着酒席的桌数、场地布置的方案、宾客名单的初稿，林父戴着老花镜一栏一栏地看，偶尔问两句，吴所畏坐在旁边一一应着，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悦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厨房洗了水果，把果盘端到茶几上，轻轻搁在吴所畏和林父面前。

"爸，你们先吃点水果。"

吴所畏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说了声"谢谢"，伸手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扒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橘皮被撕成细碎的小片落在茶几上，指甲掐进果肉的时候溅出一点汁水，他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又继续扒。

林悦在旁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吴所畏的脸。那个笑还挂在他嘴角，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苦涩。

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果盘往吴所畏那边推了推。

吴所畏今天没待多长时间。他吃完那个橘子就站起身，跟林父林母道别，说下午还有事要先走。林母还留他吃饭，吴所畏笑着婉拒了，说下次一定来。林悦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她看见吴所畏弯腰换鞋的时候手指在鞋带上多绕了一圈，解开了又系上，像是注意力根本没放在手上。

到了门口，林母还在后面念叨着"怎么这么快就走"，林悦回头拦了一句："妈，今天就算了，下次一起吧。"然后她朝门口的吴所畏挥了挥手，声音放得轻快："哥，路上慢点。"

吴所畏站在电梯口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一样，淡淡的，唇角的弧度刚好够得上"礼貌"两个字。他说："阿姨，我下次再来。"然后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林悦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门缝里最后一截缝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吴所畏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他深呼吸了一次，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然后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迈步走了出去。

他没想到池骋还在楼下。

那棵半枯的树底下，池骋靠在树干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灭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白雾，看见吴所畏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把烟掐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新的，朝吴所畏递了过去。